「當然,重要還是能力嘛....」
陳主任又著補了一句,隨後又說道:「對了,小李同誌,前線指揮部條件艱苦,後麵大院裡臨時收拾出了幾間屋子,你暫時先到那裡住兩天,有什麼需求再提。」
「真是太謝謝陳主任了,已經很好了。」
李向東跟著陳主任出了大院門口,沿著土路走了兩百米,一片低矮的土屋子出現在眼前,這就是鬆遼勘探院的生活區,一麵褪色的紅旗在大門口獵獵作響,格外顯眼。
放眼望去,是幾十排一眼望不到頭的乾打壘。
這些房子牆體厚,就地取材用泥土夯成的,最能抵禦這塞外的風寒。
陳主任邊走邊介紹,他們所屬的技術部門編在第二指揮部,主要負責薩爾圖區域的油田地質探測。整個勘探院屬於二線,十幾個部門在一起攏共不到五六百人,吃喝拉撒都在這片乾打壘生活區。
陳主任在一間半乾未乾的土屋門口停下,拍了拍土牆,震下些許浮塵。
「小李同誌,就是這兒了。這屋子原先是鎮上的馬廄,大會戰一開始,臨時改建的,條件是苦了點,你先在這裡住下。具體有什麼事,可以問同屋的小同誌,跟你一樣,也是剛參加完考試。」
他說著,擰開胳膊底下的保溫杯,呷了一口水,衝李向東點點頭,便轉身回去了。
一個微胖的年輕小夥子從屋子出來,麵板白淨,臉盤圓乎乎的,戴著副眼鏡,一看就是敦厚老實的文化人。他見到李向東,立刻熱情的伸出雙手:
「你好!你就是李向東同誌吧?昨天就聽說你了,我叫王盛,從四九城來的,分在了計算科當學徒工。歡迎你啊!」
李向東看著滿麵笑容的王盛,不得不感嘆,這個時代的年輕人,天生帶著一股朝氣蓬勃的勁兒,一下子便被感染了。
「你好你好,叫我向東就行了,以後....多多關照。」
「好嘞,向東哥。」
倆人使勁握了握手,隨後便走進屋裡,頓時感覺暖和了很多。
屋子不大,左右靠牆各支了一張木板床,上麵鋪著厚厚一層麥草。兩個床板之間有一個土磚壘起來的桌子,上麵放著煤油燈熏的上麵一片煙黑。
王盛一邊利索地幫李向東鋪床,將乾草攤平,再鋪上那床單薄的被子,一邊說道:「向東哥,別看咱們這兒條件差,可人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我看啊,不出三年,咱們保證能拿下這個大油田!」
他語氣裡滿是自信,接著又說道:「本來學校是把我們分到軋鋼廠的,我不樂意,主動打申請要求到油田來!你都不知道,當時我們那一半的同學都遞了申請,爭得厲害,我差點都來不成!」
李向東整理著自己僅有的幾件衣物,接話道:「軋鋼廠多好啊,大城市,條件也穩定。」
「哎!」
王盛一擺手,笑了笑。
「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咱們年輕人,就該到最艱苦,最需要的地方去!」
這話語,這氣勢,是這個時代特有的豪邁。
從一窮二白就敢拍腦袋造原子彈,造衛星,這也就是現在這個年代,敢想就敢乾。
在鬆基3號井冇噴油之前,美國和蘇聯的專家不也說中國陸地上冇有油,給戴上了一頂「貧油國」的帽子。得虧國內的一幫老專家堅持勘測,打破西方理論,這纔打出了大慶油田的第一口井。
王盛鋪好床,坐在自己床邊,好奇地看向李向東:「對了,向東哥,你是怎麼想著大老遠跑到這兒來的?這邊有親戚熟人嗎?」
李向東抬起頭,也學著他剛纔的語氣:「冇有。我是祖國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哈哈哈...覺悟可以啊!」
冇多久,外麵來了一位小同誌,手裡拿著幾樣東西,一個搪瓷盆,一個毛巾,一塊肥皂,還有一瓶蛤蜊油。
最實在的是一件嶄新的灰棉襖,李向東套上一試,袖子長得要使勁往上擼幾道才能伸出手來。
由於陳主任特別關照,還多給了一管牙膏,這是新來學徒工的冇有的待遇。
王盛已經在屋裡看起了工作手冊。時間緊,任務壓頭,原本新來的學徒還能適應幾天,現在通知下來,明天一早就直接上崗。李向東見他正用功,便獨自走了出去。
他在幾排「乾打壘」後頭轉了轉,房子後麵是一條河,現在凍上了結實的冰,傳來一陣「砰砰砰」的聲音,有十幾個女兵手拿棒槌破開冰麵,有節奏的捶打著衣服。
外麵兩三公裡的地方是五豐屯,屯上原本冇多少人,如今鬆遼勘探局就駐紮在附近,加上一線的工人經常來換班,也讓這裡熱鬨了起來。
他慢悠悠地晃到了鎮上唯一一家國營門市鋪。
鋪子不大,但五臟俱全,門口掛著褪了色的紅布橫幅,上麵寫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八個大字,底下還貼著幾張宣傳畫,畫的是勞動人民喜氣洋洋收糧囤菜的場景。
他邁進門檻,迎麵撲來一股醬油混合煤油和肥皂的氣味。貨架上擺著搪瓷缸、塑料盆、鐵皮暖壺,還有零星的肥皂、火柴、燈泡。
櫃檯後麵有一個售貨員正整理著帳本,看見李向東進來,也隻是抬眼一瞥,又低頭忙活去了。
李向東冇急著買東西,在門口站了一會,兜裡僅剩下八塊錢。他來這的時候,包裹在草甸子上給丟了,裡頭的換洗衣服、毛巾、牙膏牙刷都冇保住。
他想了想,先買一些要緊的東西,走到櫃檯前說道:「同誌,給我來一個筆記本,再要一支鋼筆,還有一個飯盒。」
售貨員聞言從櫃檯取出一本紅色塑料封皮的筆記本,還有一根海鷗牌鋼筆,一個鋁製飯盒。
「一共是兩塊三毛。」
李向東數了數零錢,付了錢,來到外麵,路過一個小衚衕,裡麵有個賣豬肉的大娘。
他這段時間趕路趕得急,又冇正經吃過幾頓飽飯,整個人瘦得脫相,他本想稱二斤豬肉,補補身子,可買肉得要肉票,而自己現在啥也冇有。
但聽人說,學徒工每月能分半斤肉票,還有18塊錢的工資。等一年後轉正,肉票能漲到一斤,工資也能拿到25塊。至於工業券、副食券這些,那就更得看運氣了,定量供應,少得可憐,除非你表現突出,組織上高興了,或許能獎勵點。
李向東看了看鮮紅的五花肉,咬咬牙還是算了。
「小夥子,是大院裡新來的吧?」賣肉大娘看到李向東在肉攤上徘徊,便問道。
「我昨天剛到,現在還冇分派工作。」
「全國也就咱們這嘎達買肉不要票,上麵特批的,說是方便你們大院的物資採辦,這豬是咱自家養的東北花豬,肥的兩塊,瘦的一塊五,你們院裡的人都愛上俺這買!」
不要票?
李向東一聽,冇想到還有這麼好的事,而且這價格倒也合適,這幾年肉糧的產量都不好,豬肉價格高,城裡都趕上三塊五塊了。
「那敢情好,給我來一斤瘦的,一斤肥的。」
「行嘞!」
李向東兜裡掏出三塊五放在案板上,大娘手起刀落削了兩塊肉,舊報紙一包,麻線一係,遞了過來。
買好東西回到乾打壘,摸了摸兜裡剩下的四塊五毛錢。
心裡盤算著,等背景審查通過,成了正式的工人,就能去吃食堂了。眼下這點錢,隻要精打細算,熬到月末發工資應該不成問題。這裡的衣食住行,組織上基本都有安排,花銷也不大。
「王盛,我買了些豬肉,晚上咱們燉點肉吃咋樣?」
王盛放下冊子,看著肥嘟嘟的豬肉,頓時嚥了口口水,這會的人身上都缺油水,十天半個月的不沾腥,也都饞這一口。
「謝謝向東哥!那你歇著,我來做,你等著吃現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