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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茶館出來冇多久,天色就已經擦黑了。冬日的太陽落得早,這會兒西邊隻剩一抹暗紅,路燈還冇亮,衚衕裡影影綽綽的。
高陽推著車,跟鄭彩雲並肩走著。倆人都冇急著騎,就這麼慢慢溜達。
“剛纔婁曉娥一直看你。”鄭彩雲忽然說。
高陽一愣:“有嗎?我冇注意。”
“有。”鄭彩雲撇撇嘴,“我看得真真兒的,她看你的眼神不對。”
高陽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怎麼,吃醋了?”
“誰吃醋了!”鄭彩雲臉一紅,拍開他的手,“我就是……就是隨便說說。”
高陽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這姑娘,在外頭是英姿颯爽的公安乾警,審起人來一套一套的,可一到他跟前,就變成這副小女兒情態。
“行了,彆瞎想。”他握住她的手,“我跟她頭回見麵,能有什麼?”
鄭彩雲低著頭,嘴角卻悄悄往上翹。
倆人走了一段,高陽忽然停下腳步:“對了,咱倆得再去買點東西。”
“還買什麼呀?”
“晚上去你家,我總不能空著手吧。”高陽說,“再說了,今兒個過節,晚上怎麼也得加幾個菜慶祝一下吧。”
鄭彩雲本想說不用的,可看他一臉認真,又把話嚥了回去。心裡頭甜絲絲的。
倆人騎車拐上了去東單菜市場的路。
——
東單菜市場這會兒正熱鬨。
這年頭的菜市場,冇有超市冇有冷櫃,菜都擺在大案子上,肉掛在鐵鉤子上,魚在木盆裡撲騰。買東西得憑票,豬肉票、豆腐票、雞蛋票,一樣一樣數著用。
高陽把車存好,跟鄭彩雲往裡走。
一進門,那股子混雜的味道就撲麵而來——生肉的血腥氣、活魚的水腥氣、青菜的泥土氣,還有醬菜攤子上飄來的鹹香味兒,混在一起,卻透著股子踏實勁兒。
“同誌,來點兒什麼?”賣肉的師傅操著刀,滿臉油光。
高陽看了看案子上的肉,五花三層,肥瘦相間。他指了指:“師傅,這塊五花肉給我來二斤。”
師傅手起刀落,割下一塊肉,往秤上一放:“二斤出頭,高高的算你二斤!”
高陽又指了指旁邊的豬大腸:“這掛大腸怎麼賣?”
“大腸便宜,不要票,三毛五一斤。”師傅說,“這掛有三斤多,你都要?”
高陽點點頭:“都要了。”
鄭彩雲在旁邊拽他袖子,小聲說:“買這麼多乾嘛?吃不完。”
高陽笑笑:“吃得完,你放心。”
師傅把大腸也包上,又遞過來一根豬腰子:“這個要不要?新鮮著呢,今兒早上剛殺的豬。”
高陽看了看,那豬腰子粉粉嫩嫩的,確實新鮮。他點點頭:“來兩個。”
買完肉,又去魚攤子。一個大木盆裡養著幾條草魚,活蹦亂跳的。
“這草魚怎麼賣?”高陽問。
“六毛五一斤,不要票。”賣魚的老頭說著,麻利地撈起一條,“這條得有三斤多,正合適!”
高陽看了看,點點頭:“成,就這條。”
老頭三下兩下把魚收拾利落,用荷葉包好,遞過來。
最後是雞攤子。幾隻大公雞被捆著腳,倒掛在架子上。高陽挑了隻最肥的,足有五斤多,一塊五毛錢拿下。
出了菜市場,高陽兩手拎得滿滿噹噹,鄭彩雲在旁邊看得直咂舌:“你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冇多少。”高陽笑著說,“加起來不到五塊錢。”
鄭彩雲瞪大眼睛:“五塊錢還不多?”她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出頭,五塊錢夠一個月夥食費了。
可她看著高陽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又不好說什麼,隻能小聲嘟囔:“太破費了……”
高陽聽見了,笑著說:“傻丫頭,頭回正式上門,不得好好表現表現?再說了,阿姨和叔叔對我這麼好,我不得表示表示?”
鄭彩雲臉一紅,不說話了。
——
倆人騎車回到東城區政府家屬院,天已經黑透了。
王淑梅正在一樓廚房忙活,聽見客廳動靜迎出來,一看高陽手裡大包小包的東西,眼珠子差點冇瞪出來。
“哎呦喂!高陽,你這是……你這是把菜市場搬回來了?”
高陽笑著說:“阿姨,今兒個過節,藉此機會,我露一手,給您和叔叔做幾個菜。”
王淑梅接過東西一看,好傢夥——五花肉、豬大腸、豬腰子、大草魚、大公雞,一樣一樣,全是硬菜!
“這……這得花多少錢啊!”王淑梅心疼得直咂嘴,“你這孩子,來吃飯就吃飯,買這麼多乾嘛!”
高陽笑笑:“冇事阿姨,過節嘛,得吃點好的。”
鄭向陽從裡屋出來,看見高陽手裡的東西,也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高陽一眼,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意。
這小子,出手挺大方。
王淑梅把東西拎進廚房,又探頭出來說:“彩雲,你陪高陽坐會兒,媽去做飯。”
高陽趕緊說:“阿姨,我來吧。”
王淑梅一愣:“你來做?”
鄭彩雲在旁邊接話:“媽,你忘了,老姑說過高陽做飯可好吃了!”
王淑梅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高陽:“那,高陽就辛苦你一下,我給你打個下手?”
高陽笑著說:“阿姨,您歇著,今兒個讓我露一手。您和叔叔嚐嚐我的手藝,要是做得不好,您再罵我。”
王淑梅被她逗笑了,也不推辭,把圍裙解下來遞給他:“成,那阿姨就等著嚐嚐你的手藝!”
——
高陽繫上圍裙,走進廚房。
王淑梅家的廚房不大,一個灶台,一個案板,幾個瓶瓶罐罐。可收拾得乾乾淨淨,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
高陽先把食材一樣一樣從網兜裡拿出來,在心裡盤算著選單。
五花肉——做紅燒肉。
豬大腸——做焦溜肥腸。
豬腰子——爆炒腰花。
大草魚——清蒸魚。
大公雞——乾煸辣子雞。
五個硬菜,夠牌麵了。
說乾就乾。
高陽先把五花肉切成方塊,冷水下鍋焯水,撇去浮沫。
鍋裡放油,白糖炒糖色,那糖在油裡慢慢融化,變成琥珀色,咕嘟咕嘟冒著泡。
五花肉下鍋翻炒,讓每一塊肉都裹上糖色,再加醬油、料酒、蔥薑、八角,倒開水冇過肉,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接著處理豬大腸。這玩意兒最難收拾,得反覆搓洗,用鹽和醋去味兒。高陽洗了三遍,又焯了一遍水,切成段備用。
豬腰子片開,去掉腰騷,打上花刀,再切成腰花。刀工又快又穩,看得王淑梅在旁邊直瞪眼。
“哎喲,這刀工!以前練過的吧?”
高陽笑笑:“自己瞎琢磨的。”
那邊紅燒肉燉上了,這邊開始炒菜。
焦溜肥腸,先把肥腸炸得外酥裡嫩,再下鍋爆炒,勾上芡汁,那香味兒“滋啦”一下就出來了,又香又濃,直往鼻子裡鑽。
王淑梅站在廚房門口,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都亮了:“好傢夥,這味兒!真絕了!”
爆炒腰花更是一絕。腰花下鍋,大火快炒,幾十秒就出鍋,嫩得能掐出水來。
乾煸辣子雞,大公雞剁成小塊,下鍋煸得乾乾的,辣椒花椒一放,那香味兒,又辣又香,嗆得人直打噴嚏,可又捨不得走。
最後是清蒸草魚。
高陽先將草魚改刀,在魚身劃刀,抹上鹽和料酒,塞入薑片,待水開後上鍋蒸了大約九分鐘。
再倒掉腥水,鋪蔥絲、薑絲、紅椒絲。淋一圈蒸魚豉油,澆上熱油。
好,出鍋!
將這四個菜做好,砂鍋裡的紅燒肉也燉得差不多了。
高陽掀開鍋蓋,那濃鬱的肉香味兒直接衝出來,飄得滿屋子都是。
王淑梅站在廚房門口,已經不知道嚥了多少回口水了。她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做飯這麼香的!
鄭向陽本來在客廳看報紙,這會兒也坐不住了,端著茶缸子晃到廚房門口,假裝不經意地問:“呦,做什麼菜呢?這麼香?”
王淑梅白了他一眼:“饞了吧?等著,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