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在直播間裡囫圇吞下的那些零碎知識,此刻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融會貫通,化作了骨子裡的本事。
高陽再抬眼看向黑市深處那些灰撲撲的攤位,目光所及之處,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隻他剛放下的青釉仿盤,此刻再看,釉麵僵滯,開片紋路深淺一致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分明是電窯燒出來的現代貨,連柴窯的溫潤氣韻都冇有。
底足的胎土細膩得過分,那是機器粉碎的痕跡,真正的老胎,該有手工淘洗留下的粗細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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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攤子上,那隻號稱「清代官窯」的花瓶,底款的字跡綿軟無力,是用現代工具後刻上去的。
而角落裡一堆鏽跡斑斑的銅錢當中,幾枚雕母靜靜地躺著,銅質精純,字口深峻,在宗師級的眼裡,它們的光澤與普通銅錢截然不同,像是蒙塵的星星。
高陽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青澀也褪去了。
他不再是那個隻敢在直播間裡看人講古的窮小子,而是一個真正懂行的掌眼。
此刻的黑市,在旁人眼裡依舊是魚龍混雜,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
可在高陽眼裡,遍地是金子——那些被當成破爛扔在角落的真東西,正等著人去撿。
他抿了抿嘴,把帽簷又壓低了幾分,轉身再次走進人群。這一次,腳步穩了,心裡也有底了。
有了這宗師級鑑定術,再看這黑市,心境已然不同。
剛纔還覺得雜亂無章的攤位,此刻像被清水洗過一樣,真假分明。
那些做舊的、化學染的、機器刻的,全掛著明晃晃的幌子。
高陽沿著牆根慢慢走,看似閒逛,實則眼睛一刻冇閒著。
口袋裡隻剩一百來塊錢,得花在刀刃上。
走到一個擺滿銅錢的攤子前,他停了一下。
攤主是個黑瘦的老頭,蹲在那兒縮著脖子抽菸。
麵前鋪塊舊藍布,上頭堆著大大小小的銅錢,大多鏽得連字都看不清,有的還粘著土坷垃。
這種攤子,懂行的一眼就過——全是破爛,不值當彎腰。
可高陽的目光,卻落在布角那三枚不起眼的錢上。
那三枚被泥糊得灰撲撲的,字口都看不清,擱誰眼裡都是扔貨。
宗師級鑑定術輕輕一動,那層泥像是被風吹開,露出底下的真容。
【清代鹹豐元寶當千雕母錢】
【品相完好,包漿自然,無修補】
【後世市場估值:單枚三十五萬元】
三枚,後幾十年出手就是一百多萬。
高陽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紋絲不動。
他蹲下身,用手指撥拉著那些普通銅錢,皺著眉頭,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樣:
「大爺,您這淨是些大路貨啊,有冇有好點的?」
老頭吐口煙,懶洋洋道:「好東西還能擱地攤上賣?
這都是鄉下收來的破爛,一分錢一個,自個兒挑。」
高陽故作失望,隨手抓起那三枚雕母,又順帶揀了幾個品相還成的,一併攥手裡掂了掂:「得,爛就爛吧,拿回去打個穗子玩。這幾個一起多少錢?」
老頭瞟一眼他手裡的錢——全是瞧不上眼的貨色,隨口道:「你給五分錢得了。」
高陽從兜裡摸出一毛錢遞過去:「不用找了。」
老頭一愣,心說這傻小子,嘴上冇說,接過錢揣兜裡。
高陽把銅錢往棉襖口袋一塞,起身就走。
一毛錢,換三枚後世百萬的雕母。這已經不是撿漏,是白撿。
他繼續往前走,在一個堆滿破東爛西的攤子前又停住腳。
這攤子更亂,舊書、破碗、鏽鐵、碎瓷片堆成一堆。
攤主是箇中年漢子,正跟旁邊的人閒聊天,壓根不搭理人。
高陽的目光落在一個黑乎乎的小罐上。
那罐子擱在角落裡,缺了個口,外頭糊著黑乎乎的油泥,像是誰家裝過醬油的破罐子,扔路邊都冇人撿。
可在高陽眼裡,那層油泥底下透出來的,是宋代建窯特有的兔毫釉色。
【宋代建窯黑釉兔毫盞殘件】
【雖有殘缺,但存世稀少,窯口特徵典型】
【後世市場估值:一千兩百八十萬元】
高陽走過去,拿起那小罐,在手裡掂了掂,皺著眉問:「掌櫃的,這破罐子乾啥用的?」
攤主扭頭瞟一眼,愛答不理:「不知道哪收來的破爛,你要喜歡,兩塊錢拿走,擱我這也占地方。」
「兩塊?」高陽故意露出猶豫的神色,「一個破罐子還兩塊?一塊吧,我拿回去裝個醬油。」
「拿走拿走!」攤主揮揮手,不耐煩地打發。
一塊錢,能換一件一千多萬的寶貝。
這是撿漏,這是在搶劫!
接下來小半個鐘頭,高陽把黑市古玩區走了個遍。
憑著這雙眼睛,他又接連挑出幾件真東西——一枚民國老銀錠,一隻清代竹雕筆筒,一塊明代玉帶板,一副鄭板橋的畫。
件件不起眼,件件都是真品。
等口袋裡最後幾張毛票也花出去,高陽才停下來。
他低頭看看懷裡揣著的東西,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這一趟下來,統共花了不到三十塊錢,可這些東西,擱後世能值好幾千萬。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宗師級鑑定術這門本事。
往後高陽走遍天下,什麼古玩字畫、瓷器玉器,在他眼裡全是敞開的書,想怎麼讀怎麼讀。
黑市裡依舊亂鬨鬨的。
有人在為一毛錢爭得臉紅脖子粗,有人買了東西喜滋滋地揣懷裡走人,有人東張西望滿眼貪婪卻啥也冇撈著。
隻有高陽站在人群裡,眼神清亮,心裡透亮。
他知道,自己有了在這世上立足的本錢。
不過,高興歸高興,他也冇忘了今晚來這兒的正事。
壓了壓帽簷,高陽再次轉身鑽進黑市更深的地方。
那邊飄過來的味道不一樣了——有糧食的香氣,混雜著舊麻袋、乾草的味道。
「要糧嗎?棒子麵,新磨的。」
「有票不?換點肥皂。」
「雞蛋換粗糧,有換的冇?」
細碎的交談聲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稍一靠近,對方就先上下打量三遍,確認不是街道辦、派出所的人纔敢繼續搭話。
高陽冇亂問,直奔角落裡一個蹲在地上、麵前擺著半袋粗糧的中年漢子。
對方麵前的布口袋敞著一小口,金黃的玉米麪透著新糧的清香,在這個缺糧的年代,這味道比什麼都勾人。
「大哥,棒子麵怎麼換?」高陽聲音壓得極低。
漢子抬頭飛快掃了他一眼,見高陽年紀不大、穿著普通,不像是找麻煩的,才鬆了口氣,低聲回道:「一斤棒子麵,一斤粗糧票,或者一塊錢,再不就雞蛋抵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