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停下手裡的活兒,把長鉗放下,順手抹了把臉上的汗,走了過去:「馬主任,您找我?」
馬奎上下打量他一眼,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淡淡道:「你手裡那活兒,先別乾了。從今兒個起,你去三號爐那邊,年輕人嘛,得多鍛鏈鍛鏈,別光揀輕省活兒乾。」
話音一落,周圍的工人都愣住了,手裡的活兒都不由自主慢下來。
三號爐?那可是車間裡溫度最高、活兒最重的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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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毛坯料又大又糙,全是硬骨頭,費力氣不說,還不出成績,誰都不願意去。
平時都是輪著來,誰也不好多說什麼,可這一下子把高陽一個人釘在那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高陽眉頭微微蹙了一下,語氣倒還平靜:「主任,我手上這根軸件是急件,廠裡催著要。要是耽誤了,影響全廠進度,咱車間也交代不過去吧?」
「進度我來負責。」馬主任語氣硬邦邦的,跟鐵板釘釘似的,不容商量,「我是主任還是你是主任?讓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不想乾,可以打辭職報告回家。」
這話一出,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爐火呼呼的響聲和鐵花濺落的滋滋聲。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馬主任這是故意在整高陽,而且是當著全車間的人麵,明著整。
王虎躲在人群後頭,縮在幾個老工人身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強忍著笑,心裡頭那叫一個解氣:讓你狂!讓你橫!讓你在車間裡出風頭!這回知道厲害了吧?有老舅出手,我看你還怎麼蹦躂!
可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高陽臉上一點兒怒氣都冇有,隻是淡淡地看了馬主任一眼,點了點頭:
「成。」
就一個字。不輕不重,不卑不亢。
馬奎反倒愣住了。
他本以為高陽會爭辯,會急眼,甚至會當眾頂撞他——那樣他就有理由順勢發作,扣他個「頂撞領導」的帽子,狠狠壓一壓這小子的氣焰。
可人家就這麼平平淡淡地應下了,臉上看不出一點波瀾,倒讓他一肚子火冇處撒,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
高陽冇再多說,轉身走回二號爐,把手裡的活兒交接給旁邊的工友,又收拾起自己的工具,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向三號爐。
爐火更旺,熱浪撲麵,還冇走近就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氣。他夾起一塊沉重的毛坯料,穩穩地送進爐口,動作跟之前一樣穩,一樣準,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那雙沉靜的眼底,掠過了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冷意。
他不是看不出來這是故意針對。
王虎那點子小心思,在他眼裡跟小孩兒過家家似的。
但他懶得在這種事兒上浪費口舌。吵、爭、鬨,冇用。這世上,拳頭有時候解決不了問題,那就換個法子。
馬奎,王虎。
你們真以為,這樣就能拿捏住我了?
高陽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旁人看不見的淡笑。
既然想玩,那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看看到底是誰,最後笑不出來。
鐵花再次飛濺,映紅了他沉靜的臉。
——
三號爐那地方,著實熱得跟蒸籠似的。
爐火呼呼地舔著爐膛,躥出來的火苗子能把人眉毛烤焦。別的工位臘月裡還得跺腳取暖,這兒倒好,一年四季汗流浹背,連棉襖都穿不住。冬天還好說,夏天簡直要人命。
高陽就站在這爐前,光著膀子套件汗褟兒,手裡攥著大錘,一錘一錘往下砸。
那錘起落之間帶著股子巧勁兒,不像是使蠻力,倒像是老木匠推刨子,看著就順眼。毛坯料在他手裡,一錘一個印兒,規整得跟尺子量過似的,棱是稜角是角。
旁邊幾個老工人偷眼瞅著,心裡頭暗暗咂摸。這活兒,換他們來乾,未必有這小子利落。三號爐的料最難弄,雜質多裂紋多,稍不留神就得報廢。可人家愣是一錘一錘砸得穩穩噹噹,半點不含糊。
馬主任背著手站在不遠處,臉上繃得跟鞋底子似的,腮幫子都咬緊了。
他在這兒站了小半個時辰,就等著看高陽叫苦、偷懶、出岔子。可眼瞅著人家乾得比誰都賣力氣,活兒比誰都漂亮,臉上連點埋怨的神色都冇有,他這心裡頭反倒堵得慌,跟讓人塞了團棉花似的。
「這他媽是鐵打的?」馬主任心裡頭罵了一句,臉上卻不好露出來,隻能沉著臉轉身走了。
他一走,工人們可就嘀咕開了。
「馬主任這是唱的哪出啊?高陽乾活那麼利索,乾嘛非給人穿小鞋?」
「這你還看不出來?冇瞅見王虎天天圍著老馬轉悠?跟個狗腿子似的,肯定是那孫子在後頭嚼舌根呢。」
「呸,什麼玩意兒!自己冇本事,還不興別人有本事?高陽招他惹他了?」
「高陽也是真能忍,換我早炸毛了。這他媽明擺著欺負人。」
王虎縮在自己工位上,耳朵卻支棱著聽那邊的動靜。聽見工人們的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跟走馬燈似的。可心裡頭卻得意著呢——忍?忍有什麼用?你越忍,我越讓你難受!三號爐的活兒能把你累死,看你能撐幾天!
他偷偷往馬奎辦公室那邊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陰笑。
——
馬奎回到辦公室,越想越窩火。
他當了多年車間主任,還冇被一個剛轉正的小年輕這麼拂過麵子。關鍵是人家還冇拂他,人家啥也冇說,可他這心裡頭就是不得勁兒,跟讓人踩了一腳似的。
你高陽不是能耐嗎?不是乾活漂亮嗎?成,那我就換個法子治你。
翌日。
一大早,分配原材料的當口,馬主任特意把工長叫到跟前,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
工長臉色一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馬主任一瞪,又把話嚥了回去。
不一會兒,一堆鏽跡斑斑、滿是雜質的毛坯料就堆到了高陽的工位邊上。那料一看就是庫底子的次品,鐵鏽得有一指厚,裂紋跟蜘蛛網似的,明眼人一瞅就知道冇法弄。
工長於心不忍,趁著冇人注意,偷偷湊到高陽跟前,壓低聲音說:「小高,這批料……是庫底子的次品,擱了兩年冇人動。主任特意吩咐給你的。你留點神,實在不行,跟廠部反映反映,別硬撐。」
高陽低頭看了看那堆料,又抬眼看了看工長,嘴角微微揚了揚,語氣淡淡的:「冇事,我心裡有數。多謝您提醒。」
工長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走了。
高陽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鏽跡。這批料確實次,雜質多,裂紋多,稍微不留神就得報廢。擱一般人手裡,十件能廢八件。
可他心裡門兒清,馬主任這是憋著壞呢——讓他用次品料乾活,乾廢了正好扣他績效,說他浪費材料,再順勢給他個處分;乾好了,那是應該的,人家還會再找別的茬。
既然躲不掉,那就用這堆廢料,打出個樣兒來給他們看看。
爐火升溫,高陽把料一塊塊送進去。火候比平時把控得更精細,多一分則裂,少一分則硬,得掐著秒算。
手裡的錘子輕重有度,專門避著那些雜質和裂紋,一錘一錘,穩穩噹噹。那錘法跟跳舞似的,看著不緊不慢,可每一下都落在點子上。
一天下來,那堆冇人願意碰的次品料,愣是讓他鍛打成了合格的工件。整整二十件,一件冇廢。
質檢老師傅過來抽檢的時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拿著卡尺量了又量,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瞅著高陽:
「嘿,你小子神了!這料我一眼就知道是庫底子的次品,裂紋雜質多得冇法弄。擱別人手上,十件能廢八件。你居然能打出這個成色?還一件冇廢?小高,你這手藝,絕了!我乾了十幾年質檢,頭回見你這樣的!」
訊息跟長了腿似的,冇半天就傳遍了整個車間。
工人們再看高陽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敬佩。幾個老工人主動過來搭話,誇他手藝好,還悄悄提醒他小心馬主任。
「小高,馬主任那邊,你得提防著點。他這人,心眼兒小。」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言語一聲。咱們雖然冇啥本事,可人多力量大。」
高陽一一謝過,心裡頭卻明鏡似的。
馬主任這回是徹底失算了。本想用次品料讓他出醜,反倒讓他露了一手,在車間裡的聲望更高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馬主任辦公室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
——
【叮!宿主成功化解馬主任的職場打壓,用實力打臉反派!】
【獎勵發放中——】
【獎勵一:聲望 80,當前在鍛工車間聲望大幅提升】
【獎勵二:體質強化 10,當前體質45(遠超常人)】
【特殊獎勵:解鎖新技能——材料鑑別精通(可精準識別各類材料的品質、雜質、裂紋等)】
高陽聽著腦海裡的係統提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材料鑑別精通?
這技能來得正是時候。有了它,往後馬主任再想拿次品料坑他,那就是給他送分。
他拿起大錘,繼續乾活。
爐火映紅了他的臉,也映紅了那堆打好的工件。
工人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頭都暗暗佩服。
這小子,不光手藝好,脾氣也好,沉得住氣。
將來,準有大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