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從高陽家出來時,一開始還好。
被這冷風一吹酒勁兒上來了,他走起路來腳下跟踩了棉花似的,嘴裡還不自覺地哼著:「嘿,咱們工人有力量,咱們工人有力量……」調子跑得冇邊兒,可他自個兒覺著美著呢。
順著交道口往東,拐進新太倉衚衕,走不多遠就到了他家那個小獨院。
這地方比南鑼鼓巷那大雜院清淨多了,獨門獨戶,雖說不算多闊氣,可也落個自在。
他剛推開木門,屋裡的燈「啪」就亮了。
媳婦鄭秀蘭正盤腿坐在炕邊納鞋底,一抬眼,那股子酒氣混著肉香味兒就撲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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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喂!這死老頭子,是去哪兒灌了這麼多貓尿?」鄭秀蘭把針線往笸籮裡一扔,皺著鼻子,一臉嫌棄,伸手就往外轟,「趕緊的,先去院子裡散散味兒再進來!瞧你這一身,臭死了,熏得我這屋都冇法待了!」
王德福也不惱,嘿嘿笑著扒住門框,臉上那紅光還冇褪呢,滿嘴噴著酒氣:「你懂什麼呀,今兒個有好事,我高興,高興了就多喝了幾杯!」
「你能有什麼好事?是進步了?」鄭秀蘭狐疑地打量他,手裡的鞋底子差點冇掄過去,「說,你在那兒喝的酒?是不是又跟你那幫狐朋狗友們在一起?」
「不是,媳婦,你別急啊,先聽我慢慢說,」王德福一把甩開她的手,晃晃悠悠進了屋,摸著炕沿往上一坐,「你還記得,高大海大哥家的小子高陽嗎?」
鄭秀蘭聞言一愣:「記得,你說的這個高陽,不就是前一陣子還幫了你大忙的那小夥子嗎?他怎麼著了?」
王德福笑著道:「嗯吶,就是這小子,如今他就在我們軋鋼廠鍛工車間當工人。哎,今年還不到十七歲,家裡就剩下他一根獨苗了。為了生活,隻好在保留了學籍的情況下,提前一年進我們廠來接班。不過,這小子也是個能人啊,才當學徒工冇幾天,你猜怎麼著?」
鄭秀蘭:「怎麼著?」
「這小子就提前通過了一級工的考覈,正式轉正了!還打破了我們廠記錄,你說厲害不厲害?」
鄭秀蘭一愣:「一級工?這麼快就轉正了?那可真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王德福一拍大腿,眼珠子都亮了,「這小子不光工作認真,人品端正,有中專文化,人長得也俊,最絕的是那手廚藝!你猜怎麼著?今兒晚上就是他親自下廚請的我!土豆燒肉、煎魚、魚香肉絲——好傢夥,香得我這舌頭都快吞下去了!你聞聞我這身上這味兒,就是打他那兒帶回來的!」
王德福越說越來勁兒,把高陽怎麼懂事、怎麼能乾、怎麼有出息,一股腦全倒給了鄭秀蘭。
末了,瞅著媳婦的臉,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秀蘭,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孃家不是有個侄女嗎?就你大哥家那閨女,彩雲,今年也快二十了吧?那丫頭打小長得就水靈,性子又穩當。你琢磨琢磨,跟高陽這小子,是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鄭秀蘭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手裡的針線往笸籮裡一扔,眼睛「唰」就亮了:「你是說,把彩雲介紹給高陽?」
「對啊!」王德福連連點頭,跟雞啄米似的,「你想想,高陽這歲數,無父無母無牽掛,往後成了家,家裡事還不全聽他媳婦的?他年紀輕輕就是一級工,人又能乾還會做飯,彩雲嫁過去,那可是享清福去了!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女婿!」
鄭秀蘭越聽越動心。
她這個孃家侄女鄭彩雲,她是知道的。那孩子打小就待人見,人長得漂亮,心眼實誠,快二十了就是一直冇個物件。之前家裡給介紹了幾個,不是家境差就是人不靠譜,要不就是年輕人不著調。她嫂子為這事兒愁得不行,見天兒跟她唸叨。如今聽王德福這麼一說,高陽這條件——模樣、本事、人品、廚藝,樣樣拿得出手,簡直是挑不出毛病來。
「噝,我覺得這事兒靠譜!」鄭秀蘭當即拍板,臉上的嫌棄早就冇了影兒,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歡喜,「趕明兒我就回趟孃家,跟我哥嫂好好說道說道,要是合適的話,找個日子,讓倆孩子見上一麵!」
「別急別急!」王德福擺擺手,「這事兒得慢慢來。你先跟哥嫂子透個口風,看他們的意見。再說高陽這小子心氣高,咱得好好說,不能讓人覺著咱上趕著。等我明兒上班,先旁敲側擊問問,探探他的口風。成了咱再安排見麵!」
夫妻倆坐在炕頭,越聊越投機,越琢磨越覺得這事兒有門兒。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屋裡暖烘烘的,鄭秀蘭重新拿起鞋底子,一針一線納著,嘴角還掛著笑。
王德福靠在炕頭,咂摸著嘴,回味著今兒晚上的飯菜香。
滿腦子,都是高陽和鄭彩雲那八字還冇一撇的婚事。
這要是真成了,可就是親上加親,美滴很!
又過了一天。
且說高陽這邊,係統昨晚上剛解鎖的王守義十三香,他決定今兒個就去試試水。
「小小的紙啊四四方方,東漢蔡倫造紙張,金陵用它包綢緞,燕京用它來包文章,此紙落在我的手,張張包的都是十三香。夏天熱,冬天涼,冬夏離不了這十三香。賽過王母蟠桃宴,勝過老君的仙丹香,八洞的神仙來拜訪,才知道用了我的十三香。誒嘿誒……」
下班後,高陽嘴裡哼著小曲直奔東直門附近的副食品店。
櫃檯裡頭擺著些零零星星的肉食——豬蹄、雞爪、牛腱子,還有幾根筒子骨。
這年月,這些東西不算金貴,可也不便宜。
高陽掏錢買了豬蹄、雞爪、一小塊牛腱子肉、豆乾、雞蛋,又添了根筒子骨,總共花了不到五塊錢,肉票也搭進去兩斤。
拎著東西往回走,路過交道口的時候,夕陽正往西沉,把衚衕裡的灰牆都染成了金黃。
高陽心裡頭琢磨著昨兒個剛解鎖的十三香——這玩意兒配上老乾媽和郫縣豆瓣,做出來的滷味兒,得是什麼味兒?
想著想著,自己都嚥了口唾沫。
一進四合院,賈張氏正蹲在門口擇菜,瞅見他手裡那包東西,眼珠子差點冇掉出來。
「喲嗬!高陽,你這是……這是買了多少肉啊?」她騰地站起來,手裡的菜都掉地上了,「豬蹄?雞爪?還有這麼大一塊牛肉?你這是要過年啊?」
高陽連眼皮都冇抬,徑直往東廂房走。
賈張氏在後頭追了兩步,又不敢太近,扯著嗓子喊:「高陽!你做這麼多,一個人也吃不了啊!給我們家棒梗留一個豬蹄唄!這孩子正長身體呢!」
高陽頭也不回,隻扔下一句:「想吃自個兒買去。」
賈張氏氣得直跺腳,又開始口吐芬芳。
屋裡頭,高陽把東西往案板上一放,開始拾掇。
豬蹄得先燎毛,擱爐子上燒得滋滋響,一股焦香味兒飄起來。
雞爪剪去指甲,牛腱子切大塊,筒子骨劈開,露出白花花的骨髓。
滷料是他昨兒個就想好的——蔥薑蒜爆香,郫縣豆瓣炒出紅油,加醬油、料酒,再扔進去一小撮王守義十三香。
那十三香一入鍋,香味兒「轟」地一下就炸開了,跟普通的大料桂皮完全是兩碼事,醇厚、濃鬱、有層次,聞著就讓人犯饞。
所有食材下鍋,加水冇過,大火燒開,撇去浮沫,轉小火慢燉。
鍋蓋一蓋,剩下的就是等了。
可這「等」字,對四合院裡的人來說,簡直是要了親命了。
那股子鹵香味兒,順著鍋蓋的縫隙往外鑽,鑽進窗戶縫,鑽進門縫,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
跟昨天的炒菜味兒不一樣,滷味是慢工出細活,越燉越香,越香越勾人,而且冇完冇了,一直往你鼻子裡頭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