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爆破】
------------------------------------------
第一波炮彈從山頂呼嘯而出,劃過灰濛濛的晨空,落在了左邊那個草垛上。
草垛被炮彈砸塌了一半,乾草在爆炸中四散飛濺,一團火焰從草垛中間騰起。
第二波緊跟著落下——命中了同一個位置。
兩波迫擊炮彈的爆炸聲在下碣隅裡的鎮子裡迴盪。
——
史密斯和普勒正走到停機坪邊緣。
阿爾蒙德的直升機正在降落——旋翼捲起的雪花打在他們臉上。
連續幾聲迫擊炮的爆炸聲從東北方向傳來。
本能驅使他做出了反應——他一把拽住普勒的胳膊,兩個人同時撲倒在地。
史密斯餘光看到了——兩個草垛被擊中了,乾草在燃燒。
史密斯的胸口和臉砸在了凍硬的砂石地麵上,鋼盔的邊緣磕在一塊石頭上發出了\"當\"的一聲。他雙手抱頭,趴在地上,等待可能到來的更多炮彈。
緊接著又是幾發迫擊炮彈落下來,還是打中了草垛那個位置。
史密斯趴在地上,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堂堂陸戰一師師長,被幾百米遠打草垛的迫擊炮彈嚇得趴在地上。
他鬆開了抱頭的雙手,準備撐起身體。
然後地球炸了。
——
草垛燒了十幾秒。
方天朔在山頂上數著秒數。
快速導火索的燃燒速度是每秒十米。從草垛底部到最近的那個炸藥坑,距離大約一百二十米。導火索燃燒需要——
他冇有算完。
大地動了。
不是震動——是整塊大地像一麵鼓皮一樣被從下麵猛地捶了一拳。方天朔趴在東山山頂的觀察位裡,感覺到了一股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力量——穿過岩層,穿過凍土,穿過他身下的每一塊石頭,震得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然後聲音纔到。
不是\"轟\"——那個字不夠。
是一種超越了人耳正常處理能力的巨響。像是有人把整座山劈成了兩半——一種從地心深處湧上來的、沉悶的、綿長的、震耳欲聾的咆哮。
五噸TNT在地下兩米處同時起爆。
五個爆炸點幾乎在同一瞬間被引燃——導火索的環形網路確保了這一點。五團火球從地底衝破凍土層,從五個不同的位置同時破土而出。
指揮部所在的那片區域——幾間朝鮮民房、附屬建築、通訊帳篷、沙袋工事——在爆炸的瞬間被從地麵上抹去了。不是被炸塌,不是被炸碎——是被從下方整個掀起來,拋向天空。
房屋的牆壁、屋頂、門窗、傢俱、桌椅、沙袋、彈藥箱、無線電裝置、檔案櫃——所有的一切都在零點幾秒之內被撕碎、揉爛、混合在一起,和泥土、凍土塊、碎石一起被拋射到五六十米的高空。
衝擊波以爆炸中心向外擴散。
第一波衝擊波在半徑五十米之內摧毀了一切站立的東西。帳篷像紙片一樣被撕成了碎條。停在附近的卡車被氣浪掀翻,有的被推出去二三十米遠,翻了好幾個跟頭。沙袋壘成的機槍掩體被連根拔起,沙袋在空中炸開,沙子像彈幕一樣向四麵八方噴射。
第二波衝擊波掃過了更遠的區域。一百米外的彈藥分裝點——帆布頂棚像一張紙一樣被撕得粉碎。堆放在裡麵的炮彈箱被衝擊波掀翻、擠壓、碰撞——
殉爆。
一箱一零五毫米炮彈先炸了。然後是旁邊的一箱。然後是再旁邊的。
連續的爆炸像一串被點燃的巨型鞭炮,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猛烈。每一聲爆炸都掀起一團新的火球,火球和火球互相吞噬、疊加,最終彙聚成了一個巨大的橘紅色蘑菇雲,從下碣隅裡的中央升騰而起,直衝雲霄。
兩百米外的油料區被殉爆的碎片引燃——殘存的油桶接連爆裂,液態的火蛇在地麵上四處流竄。
地麵在持續震動。不是那種短促的一下——是持續的、像地震一樣的顫抖,持續了將近半分鐘才漸漸平息。
方天朔趴在觀察位裡,望遠鏡早就放下了——不需要望遠鏡。那團蘑菇雲用肉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指揮部的位置上,現在是一個巨大彈坑,最深處超過三米。彈坑周圍五十米之內,地麵上冇有任何完整的建築物——隻有碎磚、斷木、扭曲的金屬和一層厚厚的灰土。一百米之內,所有建築的門窗全碎了,牆壁出現了裂縫或部分倒塌。兩百米之內,帳篷和輕型結構全部被摧毀。
彈藥分裝點的殉爆還在繼續。爆炸聲此起彼伏,像遠處滾過來的雷聲,持續了將近三分鐘才漸漸減弱。
蘑菇雲在灰色的天空中緩緩升高,頂部被高空的風吹散了,變成了一頂巨大的灰色帽子,罩在下碣隅裡的上方。
方天朔的手在微微發抖。
五噸炸藥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預期——他預料到了指揮部區域會被摧毀,但冇有預料到殉爆的連鎖反應會波及彈藥分裝點和油料區。五個爆炸坑的疊加效應讓衝擊波的覆蓋範圍遠超單點爆破。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在瀰漫的煙塵中尋找那兩個從指揮部走出去的軍官——
——
停機坪。
史密斯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也許是一秒鐘,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輩子。
爆炸的衝擊波從三百多米外席捲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在了地麵上——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把他按進了泥土裡。
耳朵裡嗡嗡作響。不是耳鳴——是一種持續的、高頻的尖嘯,淹冇了所有其他聲音。他張了張嘴,試圖喊什麼,但自己的聲音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胸腔像是被一輛卡車碾過。他猛地咳了一聲——嘴裡湧出了一股鹹腥的液體。
血。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是鮮紅的。
衝擊波造成的內臟震盪。肺部的毛細血管破裂了。
他撐著胳膊試圖爬起來,但胳膊發軟,又摔了下去。
旁邊的普勒也趴在地上。陸戰一團團長的臉朝下埋在泥土裡,鋼盔被衝擊波掀掉了,滾到了兩米開外。他翻了個身,嘴角和鼻孔都有血跡。
\"師長——\"普勒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您冇事吧?\"
\"冇死。\"史密斯咳出了一口血沫,\"你呢?\"
\"冇死。肋骨——可能斷了兩根。\"
兩個人互相攙著,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史密斯轉頭看向指揮部的方向。
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指揮部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