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火焰與種子的終點(二合一)------------------------------------------。,整麵儲存著三萬份野生小麥種質資源的密封牆已經陷入了橙紅色的火海。刺耳的警報聲、爆裂的玻璃、空氣中瀰漫的塑料和種皮焦糊的混合氣味——這一切在2023年那個深秋的夜晚,構成了她生命的終章。“林博士!不能進去!”年輕的助理研究員死死拽住她的白大褂。“讓開!”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那裡麵有‘秦嶺野麥1號’的母本!燒了就永遠冇了!”——那位在田間跋涉了四十年、臨終前還攥著一把麥穗的老教授——用命換來的標本。它生長在海拔兩千七百米的懸崖上,耐寒、耐旱、抗鏽病,可能藏著養活未來一億人的基因密碼。。。視線模糊前,她看見那些密封罐在火焰中靜靜佇立,像是沉默的士兵。指尖碰到最近一個罐子時,她感到麵板在融化。“至少……救下一份……”,碎裂。黑色的麥粒灑出來,在火中劈啪作響,像最後的歎息。。 2章 1950年的第一口空氣。。不是火焰的灼熱,而是那種滲進骨髓裡的、帶著潮氣的寒冷。她睜開眼,看見低矮的、糊著舊報紙的天花板。一根裸露的電線從房梁垂下來,末端掛著個昏黃的電燈泡,隨著窗外的風輕輕搖晃。,身上蓋著打滿補丁的軍綠色棉被。被麵洗得發白,有股淡淡的黴味和陽光曝曬後混合的氣息。“穗子醒了?”
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林穗轉過頭,看見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人坐在床邊的小木凳上,手裡拿著鞋底。女人剪著齊耳短髮,臉頰上有兩團被冷風吹出的紅,穿著深藍色的粗布棉襖,袖口磨得發亮。
“陳……陳大姐?”林穗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她自己愣住了——這不是她的聲音。更年輕,更清脆,帶著某種北方口音。
“燒糊塗了?”陳秀英放下鞋底,伸手探她的額頭,“嗯,不燙了。你說你,下著雪還往試驗田跑,要不是小王看見把你揹回來,非凍死在外頭不可。”
試驗田?
林穗撐著坐起來。頭疼得厲害,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湧進來:東北、黑龍江、北安農場、農業建設兵團、技術員、春播、發黴的土豆種子……
“今天是幾號?”她聽見自己問。
“三月十八啊。”陳秀英奇怪地看著她,“你昏了一天一夜。餓不餓?灶上還給你留著半碗糊糊。”
三月十八。1950年3月18日。
林穗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單。粗糙的棉布摩擦著掌心,那種真實的觸感在告訴她:這不是夢。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這是一雙年輕的手,麵板粗糙,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繭。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黑褐色的泥土。
這是農民的手。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叫“林穗”的女技術員的手。
“我……”她想說什麼,喉嚨卻發緊。
窗外傳來號聲。是那種銅質的、帶著鏽跡的軍號,聲音穿透呼嘯的北風,蒼涼而悠長。
“開飯了。”陳秀英站起來,“能下地不?我扶你去食堂。”
“我自己能行。”
林穗掀開被子,腳踩在地上。土地麵,冰涼透過薄薄的布鞋底傳上來。她走到牆角那個掉了漆的木頭洗臉架前,就著搪瓷盆裡半盆冷水洗了把臉。
水麵上倒映出一張陌生的臉:圓臉,大眼睛,眉毛很濃,鼻子有點塌,嘴唇因為乾燥而起皮。不算漂亮,但有一股子倔強的勁兒。最醒目的是左邊眉骨上方有道淺淺的疤——那是去年開荒時被碎石崩的。
這是她。1950年的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