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根發射管呈上下兩層排列,架在一個簡易的三腳支架上。整體結構簡潔粗獷,透著一股實用主義的美感。
"第一批樣品已經通過了靶場測試。"孫廠長說,"十二管齊射,射程八公裡,覆蓋麵積相當於一個足球場。精度嘛……說實話不算太高,但打麵目標綽綽有餘。一次齊射可以在目標區域製造大麵積殺傷,效果非常可觀。"
"最關鍵的是——"他拍了拍炮架,"輕!全重不到三百公斤,拆開後四匹騾子就能馱走。在朝鮮的山地條件下,這比幾噸重的榴彈炮方便太多了。"
粟總的眼睛亮了。他圍著火箭炮轉了一圈,又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發射管和擊發裝置。
"好東西。"他站起來,看了方天朔一眼,"小方,這是你設計的?"
"我隻是提出了思路,真正把它造出來的是工程師和工人同誌們。"方天朔說。
"目前生產了多少?"粟總問孫廠長。
"首批生產了十二門,配套彈藥每門一百四十四發。產量還在爬坡,預計下個月能達到月產二十門。"
"不夠。"粟總果斷地說,"翻倍。我要在第二批部隊入朝之前至少裝備五十門。需要什麼資源,你列個清單,我來協調。"
"是!"孫廠長興奮得直搓手。
接著是反坦克武器。孫廠長展示了仿製的巴祖卡火箭筒和簡化版的鐵拳。
"巴祖卡的仿製基本成功,但有一個小問題——我們的火箭推進劑配方還不夠穩定,偶爾會出現點火失敗。正在優化中。鐵拳的簡化版已經定型,結構比德國原版簡單得多,一個熟練工人一天能生產兩具,成本極低。"
粟總逐一檢視了這些武器,不時詢問技術細節。方天朔在一旁補充著自己的意見,和孫廠長討論改進方向。
最後,粟總對孫廠長說:"老孫,你們幹得很好。這些武器裝備,到了戰場上,能救多少條命,你想都想不到。"
孫廠長挺直腰板:"為了前線的同誌們,我們加班加點也要乾出來!"
從兵工廠出來,最後一站是服裝廠。
和上海齊悲鳴的江南服裝廠不同,瀋陽的這家軍用服裝廠規模大了好幾倍。幾百台縫紉機在車間裏一字排開,女工們埋頭苦幹,腳下踩得踏板飛轉。
劉廠長和上次粟總來的時候一樣,落落大方,非常幹練,這在女性當中可不多見。
"粟總,請看。"
她領著眾人來到成品展示區。長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套套嶄新的冬裝。
方天朔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當初在上海設計的羽絨服的量產版。
劉廠長拿起一件羽絨上衣,展開給粟總看。
"外層是蠟染防水麵料,中間填充鴨絨,內層是柔軟的棉布。採用分格縫製工藝,每個格子獨立填充,防止鴨絨堆積或跑毛。"
她又拿起一條羽絨褲:"褲子的設計和上衣配套,膝蓋部位加了雙層麵料,防磨損。腰部是鬆緊帶加繫繩雙固定,保證在劇烈運動時不會鬆脫。"
粟總拿起羽絨服,掂了掂分量:"很輕啊。"
"比傳統棉衣輕三分之一,但保暖性好了一倍不止。"劉廠長說,"我們做過極寒測試——穿著這套衣服,在零下三十五度的冷庫裡待了兩個小時,體感溫度始終在舒適範圍內。傳統棉衣半個小時就扛不住了。"
粟總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他不由得想起了方天朔反覆強調的那句話——朝鮮的冬天是零下四十度,穿單衣過去會凍死人。
"還有這些。"劉廠長接著展示——
羽絨帽,可以翻下來護住耳朵和後頸。
連指手套,食指部分可以翻開扣扳機。
羽絨睡袋,展開是長方形,拉上拉鏈就是一個完整的保暖繭。
最後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東西——劉廠長抖開來,原來是一條披風大小的迷彩毯子。
"這是迷彩偽裝毯。"她說,"一麵是白色,另一麵是黃綠迷彩。在雪地裡翻白色麵朝上,在山林裡翻迷彩麵朝上。既能保暖,又能偽裝。材質也是防水麵料加鴨絨夾層,可以當毯子蓋,也可以披在身上當偽裝鬥篷。"
粟總拿起迷彩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欣慰,最後變成了感慨。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裏帶著真切的激動,"有了這些東西,戰士們在朝鮮就不用受那麼大的罪了!"
他轉過身,看著方天朔。
"小方,這些裝備,很多都是你最早提出來的。你的先見之明,將來會救很多人的命。"
方天朔挺直了腰板,但聲音有些哽咽:"粟總,隻要能讓戰士們少犧牲一個,就值了。"
他腦海中閃過那個永生難忘的畫麵——
零下四十度。長津湖。死鷹嶺。
十七歲的王二娃,穿著單薄的棉衣,凍死在雪地裡,眼睛望著南方的家鄉。
這一世,不會再有冰雕連了。
他在心裏發誓。
粟總在服裝廠的車間裏又待了半個多小時,仔細詢問了產量、庫存、原材料供應等細節。
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九兵團入朝之前,每一個戰士都必須領到一套完整的冬裝——羽絨服、羽絨褲、帽子、手套、睡袋、迷彩毯,一樣都不能少。"
"產量能跟上嗎?"他問劉廠長。
"如果加班加點的話,一個月能產三萬套。"劉廠長算了算,"九兵團三個軍,大約十五萬人,除去上海運來的3萬套,還需要四個月。時間上……有些緊。"
"我來協調增加生產線。"粟總果斷地說,"不僅你們這一家,我讓東北所有的服裝廠都參與進來。這件事,是頭等大事。必須在一個月內全部裝備到位!"
離開服裝廠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了。
粟總上車前,回頭看了方天朔一眼。
"小方,今天你那個女同誌——"
方天朔的臉又開始發燙:"粟總,那個是——"
"行了,不用解釋。"粟總笑著擺了擺手,上了車。
車門關上前,他探出頭來,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打完仗再說。"
吉普車揚起一陣灰塵,駛向遠方。
方天朔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打完仗再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撓了撓頭,總覺得粟總那句話裡有好幾層含義,但他一時半會兒品不透。
算了,不想了。
他轉過身,朝駐地走去。
戰爭馬上就要來了,比起個人感情,更重要的事情還有很多。
但不知道為什麼,齊思薇那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一直在他耳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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