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建大會結束後,一千五百人從底層大廳魚貫而出,沿著巷道回到各自的營區。礦洞裏到處是說話聲、笑聲、靴子踩碎石的沙沙聲。氣氛比大會之前更熱烈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一種光——不是礦燈的光——是那種"從今天起我有了一個新身份"的光。
方天朔最後一個走出了大廳。
李福遠在門口等他。
"旅長,那兩個人我問過了。"
"哪兩個?"
"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個子和大個子。張浩浩和吳大江。三十九軍117師偵察連的。"
方天朔邊走邊聽。
"小個子叫張浩浩,二十四歲,四平人,會開車,會開坦克。入朝之前是連隊的偵察班長,膽子確實大——有一次夜間偵察,一個人摸到美軍哨位前麵十米的草叢裏趴了四個小時,把哨兵換崗的規律摸得清清楚楚。在平壤打英軍29旅的時候,他帶兩個人摸掉了一個英軍的機槍陣地。"
方天朔點了點頭。
"大個子叫吳大江,二十六歲,延邊人。高小畢業,在部隊裏算文化程度高的那一撥,還會發電報。朝鮮語說得跟母語一樣,日語也會一些——延邊長大的嘛。入朝之後當過兩次翻譯,和朝鮮老百姓打交道的本事一流。另外這人記憶力特別好,看過的地圖過目不忘,方向感極強——偵察連的人說他是活地圖。"
"都願意加入偵察小分隊?"
李福遠的表情有些微妙。
"張浩浩一聽說是跟你乾,當場就答應了。還說要給你當貼身警衛——這輩子跟定你了——你走到哪他跟到哪。"
方天朔想了想那個小個子"哎呀媽呀方旅長"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吳大江也答應了。不過他提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說想當偵察小分隊的副隊長。"
方天朔停下了腳步。
"他想當副隊長?"
"對。他說他文化高,會寫詩,會朝鮮話,還會日語。綜合素質在整個特戰旅裡找不出第二個。"李福遠學著吳大江的語氣,"原話是——'我這種人才,當個小兵太屈才了。'"
方天朔笑了。
"行。讓他倆明天到旅部來報到。副隊長的事——先看看他的表現再說。"
兩個人沿著巷道往上層走。礦洞裏的燈光在他們身後一盞一盞地暗下去——節約用電,夜間隻開一半。
方天朔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一個六平米的小岔洞,裏麵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礦燈。
"旅長。"李福遠在門口叫了一聲。
方天朔回頭。
"特戰旅,算是成了。"
方天朔看了看巷道兩側那些已經熄了燈的岔洞——裏麵睡著兩千五百個精挑細選的戰士——然後點了點頭。
"成了。"
他走進了自己的小岔洞,把門關上了。
礦燈的光照在桌上攤著的朝鮮半島地圖上。三八線以南的區域,紅色的箭頭密密麻麻。
第三次戰役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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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方天朔剛用冰水洗完臉,正拿毛巾擦著,通訊員跑進了岔洞,遞上一份緊急電報。
情報部門發來的。方天朔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一行一行地看。
美軍第4步兵師及陸戰第2師已於12月19日在仁川港完成解除安裝,目前具體佈防地點不詳。蔣軍三個師於12月20日在釜山上岸,任務為後方清剿遊擊隊。另據蘇聯方麵情報,澳大利亞及加拿大軍隊於三天前在群山港登陸上岸,具體數量及部署地點均不詳。
方天朔的眉頭皺了起來。
美軍和蔣軍增援,這個在意料之中。第三次戰役計劃裡有過預判,也留了應對方案。但加拿大和澳大利亞增兵,這個卻在計劃之外。群山港在全羅北道,位置偏南,從群山上岸的部隊可以很快通過鐵路和公路向北機動。如果這些部隊規模不小,比如一個旅以上,部署在第三次戰役進攻方向的某個關鍵節點上,而我們事先不知道,就有可能在戰場上撞個正著。打著打著迎頭碰上一支不在情報裡的生力軍,前線指揮員根本來不及調整部署。
更麻煩的是美4師和陸戰二師。兩個滿編師,四萬六千人,具體在哪裏不知道。放在三八線上,正麵突破難度陡增。放在漢江以南當預備隊,第二階段追擊就會遭遇迎頭痛擊。放在東線山區,我們二十七軍和人民軍的進攻路線上就多了一道鐵閘。每一種可能都會打亂整個戰役節奏。
不知道。最怕的就是不知道。
方天朔拿著電報去找粟總。
粟總的岔洞在巷道深處。門半開著,裏麵透出礦燈昏黃的光。方天朔走進去,看到粟總站在桌前看地圖,紅藍鉛筆擱在旁邊。桌角放著一份一模一樣的電報,顯然已經看過了。
"你怎麼看?"粟總沒有抬頭。
方天朔在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
"敵人這個變化比我預想的大。美4師和陸戰二師的具體部署搞不清楚,是最大的問題。澳大利亞和加拿大的增兵,數量和位置也一概不詳。如果我們不把這些新的情況摸清楚,第三次戰役開打之後,很可能會在某個方向上吃大虧。"
粟總這才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我建議把特戰旅拉出去。"方天朔說,"以班為單位,組織五十個偵察小分隊,從三八線的不同地段同時滲透到敵後,把敵人新的部署情況全麵摸清楚。重點目標三個:美4師在哪裏,陸戰二師在哪裏,澳加部隊的規模和位置。"
"這個你和鄧參謀長商量。"粟總說,"偵察地點、滲透路線、通訊方案,儘快拿出來。小分隊下午就出發。"
方天朔點了點頭。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粟總,我還有一個請求。"方天朔轉過身來。
粟總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著他。
"你也要去。"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是的。"
粟總嘆了口氣。
房間裏安靜了五秒鐘。礦洞深處傳來隱隱的滴水聲。
"去吧。注意安全。"
他停了一下,語氣忽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分量。
"記住。你隻有兩種結果。要麼安全返回,要麼壯烈犧牲。沒有第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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