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課之後是答疑。
一個營長第一個舉手。
"旅長,我有一個問題。特種部隊深入敵後執行任務,人少槍少,萬一被敵人發現了,怎麼辦?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
方天朔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黑板前,畫了一個簡單的地圖。
"被發現了怎麼辦?答案是——不要被發現。特種作戰的第一原則不是'怎麼打',是'怎麼不被發現'。你的偽裝、你的行軍路線、你的宿營位置、你的通訊方式——每一個環節都要以'不被發現'為前提來設計。如果你做到了這一點,'被發現之後怎麼辦'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
他頓了一下。
"但如果真的暴露了——那就要看你事先有沒有準備好撤退路線。特種部隊出發之前,必須規劃至少兩條撤退路線。主路線和備用路線。主路線被堵了走備用,備用也被堵了——那就靠你自己的判斷力和求生技能了。所以我說,特種部隊的訓練不光要練打仗,還要練逃跑。會跑的兵纔是好兵。"
幾個人笑了。但笑完之後都在點頭。
第二個問題來自一個連長。
"旅長,剛才你講的挪威重水工廠那個案例,六個人就把工廠炸了。可那是在歐洲,地形環境和朝鮮不一樣。我們在朝鮮搞敵後破襲,具體怎麼編組?一個小分隊多少人合適?"
方天朔想了想。
"沒有固定數字。要根據任務來定。"
他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任務決定編製,編製決定裝備。
"記住這句話。特種部隊沒有固定的編製表。每次任務的編製和裝備都是現編現配的。這和正規步兵不一樣。步兵是一個連永遠是一百二十人三個排九個班,不管打什麼仗都是這個編製。特種部隊不是——打什麼仗就組什麼隊,帶什麼槍。"
他舉了幾個例子。
"如果任務是炸一座橋——三到六個人。爆破手、掩護手、通訊員、偵察員。帶炸藥、雷管、衝鋒槍、電台。輕裝快速,炸完就跑。"
"如果任務是深入敵後一百公裡蒐集情報——兩到四個人就夠了。甚至衝鋒槍都不一定帶。一支消音手槍、一部電台、一套敵軍服裝。輕,才能走得遠。"
"如果任務是襲擊敵軍後方的指揮所或者彈藥庫——二三十個人。需要更強的火力——衝鋒槍、手榴彈、火箭筒。但編組方式和步兵連完全不同——不是三個排齊頭並進——而是分成突擊組、火力組、掩護組和接應組,各管一攤,配合行動。"
"核心原則就是——夠用就行。人越少越安全。帶的東西越少越靈活。千萬不要把特種作戰搞成小規模的步兵進攻——那就失去特種作戰的意義了。"
第三個問題。一個三十歲出頭的排長站起來。
"旅長,我想問一個實際操作的問題。我們以前搞偵察,抓舌頭的時候,最怕的是抓到的俘虜不配合,死活不開口。有什麼好辦法讓俘虜儘快交代情報?"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怎麼乾的?"
排長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以前……用的是老辦法。就是……嚇唬他。實在不行就……"他做了個手勢。
方天朔搖了搖頭。
"打人不管用。你把他打疼了,他為了止痛什麼都敢說——真話假話混在一起——你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情報哪個是他編的。最後你拿著假情報去執行任務,死的是你自己。"
他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字:給、聊、詐。
"三個字。第一,'給'。先給他吃的喝的。一個剛被抓的俘虜,又餓又冷又害怕,你先讓他吃飽了暖和了,他的恐懼感就會降低。恐懼感降低了,防備心就鬆了。防備心鬆了,嘴就容易開。"
"第二,'聊'。不要直接問他軍事部署。先聊家常。你家在哪?有沒有媳婦?孩子多大了?讓他覺得你不是在審訊他,是在跟他聊天。聊著聊著,他不知不覺就會說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他們連隊駐紮在什麼位置,附近有沒有坦克,昨天晚上連長開了什麼會——這些資訊他自己都不覺得是機密,但對我們來說可能非常有價值。"
"第三,'詐'。如果他不開口,就用他不知道的資訊去詐他。比如你已經知道他是美軍25師的,你就故意說:'你是24師的吧?'他一聽不對,本能地就會糾正你:'不,我是25師的。'好,他開口了。你接著詐:'25師不是在水原嗎?'他又糾正:'不在水原,在議政府。'你看——兩句話,師番號和駐地就全有了。"
那個排長的眼睛亮了。"旅長,這招好使啊!"
方天朔笑了笑。"好不好使,回去練。找你的兵對練,一個當俘虜一個當審訊員,輪著來。練到張口就來的程度纔算過關。"
第四個問題來自一個沉默寡言的營長,三十五歲,臉上有一道刀疤,說話聲音很低。
"旅長,我問一個不太好聽的問題。"他站起來,"如果我們的人在敵後被抓了——被美軍抓了——我們怎麼辦?"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
方天朔看著他。
"你問的是——我們的人會不會叛變?會不會把特戰旅的情報出賣給美軍?"
那個營長點了點頭。
"會。"方天朔說這個字的時候很乾脆,"任何人在極端條件下都可能崩潰。這不是意誌力的問題——是生理極限的問題。所以特種部隊有一條鐵律——每個執行任務的小分隊,隻知道自己這一次任務的資訊。不知道其他小分隊在幹什麼,不知道旅部在哪裏,不知道下一步的作戰計劃。就算被抓了,就算開了口,敵人從他嘴裏得到的也隻是一個區域性的、有限的、不影響全域性的情報。"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樹狀圖。
"資訊隔離。這是特種部隊指揮體係的核心原則。旅長知道所有事。營長知道本營的事。連長知道本連的事。班長知道本班的事。層層隔離,互不交叉。任何一個環節被敵人突破了,損失是可控的。"
那個刀疤營長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坐了下來。他的表情說明他理解了——也說明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次想了。
答疑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軍官們的問題五花八門——從小分隊的通訊聯絡到敵後如何籌措給養,從化裝滲透的技巧到如何應對美軍搜尋犬——方天朔一一解答,遇到自己也沒有現成答案的問題,就老實說"這個我回去想想,想好了再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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