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三日。上午八點。瀋陽。誌願軍後方司令部。
方天朔坐在會議室裡,麵前攤著一份十二頁的方案,手裏握著鉛筆,眼皮在打架。
從北京到瀋陽,從表彰大會到兵工廠,從第三次戰役討論到今天的特戰旅籌備會,他這幾天除了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當了旅長還不到一個星期,最大的感受就是兩個字:開會。
早上開會。下午開會。晚上還要準備明天開會的材料。坐在會議室的硬椅子上,喝著搪瓷杯裡續了三遍的花茶,聽各種人講各種事,然後自己也要講。講完了別人提問,提完了討論,討論完了再講。
他忽然有些懷念長津湖。
不是懷念零下四十度的嚴寒,不是懷念炒麵和凍土豆,是懷念那種簡單而直接的感覺。開著一輛繳獲的謝爾曼坦克,在雪原上追史密斯,履帶碾過冰麵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炮塔旋轉,瞄準,開火。沒有會議室,沒有搪瓷杯,沒有十二頁的書麵方案。隻有他、坦克、敵人,和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真實。刺激。痛快。
現在呢?現在他坐在一把硬椅子上,屁股已經坐麻了。
"方旅長,人到齊了。"李福遠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方天朔回過神來,把鉛筆放下,挺了挺腰板。
今天參會的人不多。不是那種三十多人的大會,而是誌願軍司令部的小範圍會議。粟總沒來,他昨天飛回了北京處理其他事務。主持會議的是鄧參謀長,洪副司令員,另外還有分管軍務的張副參謀長,以及軍工部和通訊部的兩個處長。加上方天朔和李福遠,總共八個人。
鄧參謀長坐在主位上,翻了翻麵前的檔案,抬起頭。
"今天就一個議題,特戰旅的組建方案。小方,你來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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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站起來。
他沒有照著方案一頁一頁地念。十二頁的東西從頭唸到尾,在座的人非睡著不可。他把方案往桌子中央一推,讓大家各自翻看,自己站在那裏,撿要緊的說。
"特戰旅的定位,三個詞:偵察、滲透、破襲。"
他豎起三根手指。
"不是正麵攻堅部隊。不和敵人打陣地戰。我們的任務是深入敵後,搞偵察,搞破壞,搞突襲。炸橋,炸路,炸倉庫,抓俘虜,割電話線,打冷槍。讓敵人的後方永無寧日。"
鄧參謀長翻了翻方案的第一頁,問了一句:"總兵力多少?"
"三千人。"方天朔說,"比普通步兵旅少一千多人,但單兵素質、火力配置和通訊能力,要遠高於普通部隊。"
張副參謀長在旁邊皺了皺眉:"三千人就夠了?"
"夠了。特戰部隊不靠人多,靠人精。三千個經過嚴格訓練的兵,比一萬個普通步兵的敵後作戰效果好得多。人多了反而不好,目標大,難隱蔽,後勤負擔也重。"
他翻到方案的第三頁,指了指上麵的架構圖。
"旅部以下,主戰力量是三個特戰營,每營五百二十人。這是全旅的核心。每個營能獨立執行一個方向的敵後作戰任務。"
鄧參謀長點了點頭:"營以下呢?"
"每個特戰營下轄三個特戰連,每連一百四十人。連以下是三個排,排以下是三個班。"
他停了一下,看著在座的人。
"特戰班是整個旅最基本的戰鬥單元。我在編製上花心思最多的,就是這個班。"
他拿起鉛筆,在桌上的白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每個班十二個人。班長、副班長各一個,衝鋒槍手三個,狙擊手一個,輕機槍組兩個人,火箭筒組兩個人,爆破手一個。"
張副參謀長插了一句:"十二個人裏麵。普通步兵班才一兩支。一個班還有一隻夜視儀和一支卡賓槍?這配置可以啊!"
"就是要高。"方天朔說,"特戰作戰以近距離突襲為主,三十米以內解決戰鬥。這個距離上步槍的射速太慢,衝鋒槍一梭子掃過去,火力密度是步槍的五倍。夜間偷襲敵人的指揮所、彈藥庫、通訊站,衝進去之後就是幾秒鐘的事,自動火力越猛越好。"
他又點了點示意圖上的另外兩個位置。
"每個班自帶火箭筒和爆破手。碰上輕裝甲車輛,火箭筒能打。碰上橋樑和倉庫,爆破手能炸。不需要等上級配屬火力,一個班就能獨立完成一次小規模破襲任務。"
鄧參謀長翻到對應的頁麵,看了看裝備清單,沒有提出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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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三個特戰營之外,"方天朔繼續說,"還有一個偵察營。"
"偵察營是全旅的眼睛和耳朵。四百人。下轄三個偵察連和一個敵後滲透連。"
通訊部的處長問了一句:"偵察連和特戰連有什麼區別?"
"偵察連的班隻有八到九個人,位元戰班少。不帶火箭筒,不帶輕機槍,不帶重火力。全班最多六支消音衝鋒槍,其餘都是手槍和匕首。"
他看了那個處長一眼。
"偵察班的任務不是打仗,是看。潛入敵後,摸清敵人的部署、兵力、調動方向,然後把情報傳回來。碰上敵人能躲就躲,不能躲就跑,實在跑不了才開槍。所以不需要重火力,需要的是隱蔽性和通訊能力。每個偵察班配一部微型電台,能在敵後直接和旅部聯絡。"
鄧參謀長的鉛筆在本子上記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敵後滲透連呢?"
"這個連比較特殊。"方天朔說,"七十個人。要求每個人會講英語或者朝鮮語,能化裝成韓軍或者當地平民,深入敵人的縱深地帶。不是去打仗的,是去'住'的。混在敵人中間,蒐集情報,策反俘虜,必要時實施暗殺和破壞。"
張副參謀長聽到"暗殺"兩個字,表情有些微妙。
方天朔沒有解釋太多。有些事在會議室裡不適合展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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