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強忍著,繼續往下看:
"會議最後,麥克阿瑟將軍做了重要講話:今年以來,我們整體工作是得當的,措施是有力的,但是,由於情報工作不到位,作戰計劃製定不到位,全軍上下普遍存在著樂觀主義和享樂主義,才造成了今天的損失。各級各部門一定要有危機意識,憂患意識,把美國人民的事業放在心上,把基層士兵的溫飽放在心上,積極配合戰俘營的管理,強身健體,做好健康管理。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大家一定能返回美國,和家人團聚,開始新的人生。我在華盛頓,等你們回來。"
"駐韓其他國家部隊:英軍第27、29步兵旅,法國營、加拿大步兵旅、菲律賓營、泰國團、澳大利亞營、韓軍各部隊等相關單位負責人列席會議。"
方天朔看完了正文。
他的呼吸不太穩。不是因為緊張——是在拚命忍笑。
最後他想看看這篇天才新聞是誰寫的。目光移到了文末——
撰稿:兵團參謀周德彪
審定:兵團副政委趙夢吉
方天朔把報紙慢慢放回了茶幾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倆人,真是臥龍鳳雛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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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過之後,方天朔又把報紙拿起來看了一遍。
這一遍他看得仔細。
這個新聞——半真半假的可能性很大。
迪安的發言——"苦練打坦克技能,苦練野外生存技能"。這段發言與其說是"工作部署",不如說是他自己的切膚之痛。應該是真的。
凱澤的發言——"克服麻痹大意和盲目樂觀主義"——凱澤是在清川江-龍源裡-葛峴嶺一線被圍殲的。美二師就是因為盲目樂觀,才一頭紮進了誌願軍的口袋。應該是真的。
索爾的發言——"上船不排隊""讓領導先走"——索爾是在洪原被俘的。洪原港的撤退有多混亂他親眼見過——碼頭上幾萬人擠成一團,誰也不讓誰,軍官和士兵搶船位。他說的"不排隊"不是在講笑話,是在講他親身經歷的慘痛教訓。也應該是真的。
麥克阿瑟的講話——方天朔在安東和他麵對麵坐了四十分鐘——那個老頭的性格他有把握。"情報工作不到位""樂觀主義和享樂主義"——這就是麥克阿瑟的原話風格。"我在華盛頓,等你們回來"——這句更像。一個五星上將,即使在戰俘營裡,也要維持住統帥的體麵和尊嚴。他會說這種話。
如果這篇新聞的內容基本屬實——那就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趙副政委這個人,做思想工作的能力和組織能力出類拔萃。讓幾個被俘的美軍少將坐在主席台上開"年度工作會議",讓他們按照擬好的流程發言,讓一百多個美軍校官起立唱國歌——這不是拿槍逼著就能做到的。這需要極其精細的思想工作——先摸清楚每個少將的性格和訴求,再找到他們願意配合的交換條件,最後把一場戰俘營裡的集會包裝成一個有模有樣的"年度工作會議"。如果趙副政委真的做到了——此人不簡單。
第二種——麥克阿瑟為了見到這幾個少將和一百多名校官——在會議的形式和內容上做出了妥協。他想見他們——在安東的時候他就說過明天要見被俘的將領——這是他作為最高指揮官的責任感。為了這次見麵,他可能同意了趙副政委提出的"年度工作會議"的形式——你可以見你的人,但要按照我們的流程來。麥克阿瑟權衡之後接受了。幾個少將也接受了。
也許兩種可能同時存在。
方天朔把報紙放回了茶幾上。
這時門開了。那個高個子軍官走了進來。
"方參謀,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我們領導馬上就來。"
方天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急。"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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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走進來的人三十齣頭。中等身材。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擦得很乾凈,乾淨到反光。穿著一身合體的棉軍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他走路的方式和之前那兩個年輕軍官不一樣——不急不慢,每一步的步幅幾乎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方參謀,久仰了。"
他伸出手來。手是乾的,溫度偏涼。握了兩秒,鬆開了。力度恰到好處——不重不輕。
"我姓劉。東北軍區,政工部門,副主任。"
他在方天朔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了。不是沙發——是辦公桌後麵那把硬椅子。方天朔坐沙發,他坐硬椅子——位置上低了半頭——但奇怪的是,方天朔並沒有因此覺得自己佔了上風。
劉主任的笑容很溫和。那種經過訓練的溫和——嘴角上揚的弧度、眼角的魚尾紋、甚至眨眼的頻率——都恰到好處,讓人覺得他是真心實意地高興見到你。
"方參謀在朝鮮的事蹟,我們在後方都學習了。"他說,"了不起。真了不起。"
方天朔端著茶杯,沒有說話。
劉主任繼續寒暄。從朝鮮的天氣聊到東北的天氣,從前線的夥食聊到瀋陽的館子,從方天朔的南方口音聊到他自己是山東人——"咱們半個老鄉"——聊得親切、自然、毫無壓力。
五分鐘。
方天朔在這五分鐘裏一直在觀察他。
這個人的每一句話都經過了計算。每一個話題都是精心挑選的——先拉近距離,再建立信任,最後卸下對方的防備。這是審訊的標準前奏。方天朔前世在兵工係統工作了四十五年,經歷過的政審、談話、外調不下幾十次——他太熟悉這套流程了。
五分鐘的寒暄結束了。
劉主任推了推眼鏡。動作很輕。但這個動作是一個訊號——他要進入正題了。
"方參謀,有幾個情況想向您瞭解一下。"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本子。棕色封皮。翻開。裏麵已經寫了字——藍色鋼筆——字跡很小很密。他是帶著準備來的。
"第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從本子上抬起來,隔著黑框眼鏡的鏡片看著方天朔。鏡片上有一層淡淡的反光——看不清他眼睛的全部表情——隻能看到目光的方向。
"十一月二十三號,麥克阿瑟乘飛機前往惠山鎮視察。您——在此之前十多天——就已經安排了高射炮部隊抵達惠山。"
他的語速放慢了。
"請問——您是怎麼知道麥克阿瑟要去惠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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