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大田戰役的捷報傳到了瀋陽。
作戰室裡一片歡騰。有人拍桌子,有人鼓掌,有人喊"美軍也不過如此"。一個年輕參謀甚至說:"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兩個月朝鮮就統一了,咱們這些準備說不定都用不上了!"
方天朔坐在角落裏,沒有出聲。
粟總也沒有笑。他掃了一眼會場,目光最後落在方天朔身上:"小方,你怎麼看?"
"被打敗的是美軍第24師。"方天朔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這個師是美軍在日本的佔領軍,平時的任務是維持治安,不是打仗。兵員大多是二戰後入伍的新兵,裝備也不是美軍最好的配置。用第24師來衡量美軍的戰鬥力,就像用護院的家丁來衡量特種部隊。"
會議室安靜了。
"美軍真正的主力——騎兵第一師、第七師、陸戰一師——還沒上場。這些部隊和第24師不是一個級別的。"
他沒有多說。該說的話前麵已經說過太多遍了。
粟總點了點頭,轉向全場:"各項準備工作不但不能鬆,還要加快。"
散會後,粟總把方天朔留了下來。
"儲備點的方案前幾天已經定了。"粟總開門見山,"該出發了。"
方天朔點頭。其實他這兩天已經在做最後的準備——前天從情報處的老鄭那裏拿到了朝鮮實際路況的第一手資訊,當天晚上就改了一條路線。有幾段標註為"公路"的路實際上是土路,一下雨就變泥漿。
"加強連和卡車已經到位了。"粟總說,"連長叫張大勇,38軍的人,遼瀋戰役打過的老兵。"
方天朔記住了這個名字。
"第一批三十噸物資今晚集結完畢——彈藥十二噸,壓縮食品和炒麵八噸,醫療用品三噸,禦寒裝備五噸,其餘是工具和建材。先送到三八線以南的那五十個遊擊儲備點。"
"這五十個點是最急的。"方天朔接話,"一旦美軍在仁川登陸,三八線以南就會重新落入敵手。到那時候再想建,就不可能了。"
粟總看了他一眼——每次方天朔說出"一旦美軍在仁川登陸"這種話,粟總的眼神都會微妙地變一下。不是懷疑,更像是在心裏把這句話又存了一遍,和之前存的那些一起,等待將來某個驗證的時刻。
"從今天算起,不到兩個月。"粟總說,"從瀋陽到三八線以南,光路上就要十天。留給你埋東西的時間,滿打滿算四十天。"
"五十個點,四十天。"
方天朔在心裏算了一下:平均每天要建成一點二五個儲備點。每個點要選址、挖坑、搬運、掩埋、偽裝、記錄坐標。路上還要應對可能的空襲、泥路、爛橋——老鄭的筆記本上記著九座朽了的木橋,三噸的卡車滿載剛好卡著上限。
緊。但不是不可能。
"我明天淩晨出發。"他說。
"好。朝鮮方麵也協調好了,會派聯絡員和嚮導跟你走。"
粟總從桌後站起來,走到方天朔麵前。
他從軍裝口袋裏摸出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一把手槍。蘇製托卡列夫TT-33。槍身擦得鋥亮,但槍把上的木紋被磨得光滑,有幾道細小的劃痕。不是新槍——是用了很久的槍。
"這是我在淮海戰役時用的。"粟總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帶著防身。朝鮮那邊不太平。"
方天朔雙手接過手槍。槍身沉甸甸的,槍把上那些磨痕裡藏著的故事——淮海戰場上六十萬人的大決戰,粟總就是帶著這把槍指揮的。
"粟總——"
"不用說了。"粟總退後半步,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保命第一,任務第二。遇到危險,丟車丟貨都行,人不能丟。"
"明白。"
"去準備吧。"
方天朔敬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三十噸物資。五十個儲備點。四十天。
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裏轉著,但壓過所有數字的是另一個念頭——
他終於要踏上那片土地了。
前世,他是在1950年11月跟著九兵團過的江,穿著單薄的棉衣,在零下四十度的風雪中凍得嘴唇發紫。
這一世,他要提前四個月過去。不是去打仗,是去埋種子。
每一個儲備點,都是一顆種子。
等冬天來的時候,這些種子會變成彈藥、食物、藥品,長出來,托住十幾萬人的命。
回到宿舍,方天朔隻用了二十分鐘收拾行裝。
揹包底層——那雙手套和那張紙條。"北方冷。別凍著。"現在是七月,用不上。但他要帶著。
槍別在腰間。粟總之前給的那封介紹信貼身收進內兜——上麵蓋著東北邊防軍司令部的公章,到了朝鮮,人民軍後勤部門認這個。筆記本裝進公文包——上麵記著八十個儲備點的坐標和老鄭提供的路況修正資訊。
他把公文包的搭扣扣好,拎在手裏掂了掂。
這個包比他的命值錢——丟了命還有別人能接手,丟了這個包,八十個儲備點的坐標就隻存在他的腦子裏了。
他把公文包的背帶斜挎在身上,貼著胸口。
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
明天淩晨四點出發。
睡不著。
腦子裏一直在過各種細節——老鄭說新義州往南那段土路下雨就趴窩,要是趕上雨天怎麼辦?朝鮮的木橋,三噸滿載卡著上限,要不要把每輛車的載重降到兩噸半留出餘量?白天走還是夜間走?過了江之後第一站停在哪裏?
翻來覆去想了半個小時,他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有些事情是在桌子上想不出來的。到了現場,看到實際情況,再做決定。
方天朔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明天淩晨四點。
目標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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