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走回了辦公桌後麵,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煙鬥放在了桌上的煙灰缸裡——煙草已經燃盡了。
"還有一件事。"他說,"美國人給中國八艘基林級驅逐艦和幾個島嶼——你有什麼看法?"
莫洛托夫說:"中國那邊的說法是——抓了太多美軍俘虜,美國人為了討好中國,採取的一種交換策略。用驅逐艦和島嶼換俘虜的善待和將來釋放。"
"你信嗎?"
"我不信。"莫洛托夫很直接,"但我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美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把最先進的驅逐艦送給剛剛打敗自己的敵人。這裏麵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交易。但具體是什麼——貝利亞的人還沒有查到。"
老者靠在椅背上。
"中國人,"他說,"是典型的實用主義者。"
莫洛托夫沒有接話。
"他們對這個主義、那個主義——馬克思的、列寧的——抱著表麵尊敬、實則審視的態度。他們學了我們很多東西——但他們不是學生。他們在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因此——對他們和美國人之間的任何往來——我們要萬分警惕。"
他停了一下。
"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友誼,隻有永恆的利益。假如有一天——我們和他們翻了臉——中國人很有可能會和美國人站在一起。"
莫洛托夫扶了扶眼鏡。
"會嗎?"他的語氣帶著懷疑,"他們現在和美國人打得昏天黑地。"
"那怎麼會送驅逐艦和島嶼?"老者反問,“問題不在幾隻驅逐艦或幾個島,而是通過這種往來,相互建立了信任,這纔是最可怕的。”
莫洛托夫沒有回答。
辦公室裡沉默了一會兒。
"讓貝利亞加強這方麵的情報。"老者說,"看看中國人和美國人暗中還有什麼往來。特別是那八艘驅逐艦——不可能隻是換俘虜那麼簡單。"
他從桌上拿起了一支鉛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了莫洛托夫。
"還有——那156個專案的工業援助計劃。"
莫洛托夫看了一眼便簽。
"可以和中國人談了。"老者說,"讓他們的工業體係——和我們深度繫結。鋼鐵廠、發電站、機床廠、化工廠——全部按照我們的標準來建、用我們的裝置、用我們的技術規範。這樣的話,至少這十年之內,他們不會有背離盟約的想法——因為一旦離開我們,他們的整個工業就癱了。"
他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窗外是莫斯科十二月的下午——灰白色的天空,克裡姆林宮紅牆外麵的莫斯科河已經結了冰,冰麵上覆著一層薄雪。
"現在中國人擊敗了世界第一軍事強國。"他的背影對著莫洛托夫,聲音很慢,"名聲大振。風頭——超過了我們。"
這句話裡有一種微妙的不愉快——不是嫉妒——是一個老棋手看到棋盤上出現了一個他沒有預料到的新棋子時的警惕。
"如果將來他們再擁有了核武器——"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完。
"遲早會自立門戶。"
莫洛托夫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
"但至少現在——"老者轉過身來,"我們還能利用他們。讓他們去牽製美國人。讓他們替我們在東方頂住壓力。幫我們做一些——我們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
他走回了辦公桌。拿起了桌上那一摞等著簽字的檔案——今天已經耽擱了半個小時了。
"去辦吧。"他對莫洛托夫說。
莫洛托夫站起來,拿著便簽紙走向了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老者一眼。
老者已經低下頭開始簽檔案了。右手拿著筆,左手習慣性地拿起了煙鬥——發現煙草滅了——放下了。
莫洛托夫走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了。
走廊很長。很安靜。
他把便簽紙開啟又看了一遍——上麵是老者那歪歪扭扭的字跡——隻有幾個詞。
"156個專案。加速。"
莫洛托夫把便簽紙摺好,放進了西裝內兜。
克裡姆林宮外麵,莫斯科的冬天灰濛濛的。
遠處,紅場上列寧墓的花崗岩在陰天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重。
世界的棋局——正在悄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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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五日。早上七點。
火車"咣當"一聲停了。方天朔在晃動中睜開眼睛。
"到了。安東。"李福遠站在臥鋪旁邊,手裏端著一缸子熱水,鼻尖凍得通紅。
方天朔撐起身子朝窗外看——站台上的木牌寫著"安東",遠處是鴨綠江大橋的鋼樑,霧濛濛的,像一條灰色的蜈蚣趴在江麵上。
"粟總10分鐘前走的,飛北京了。"李福遠把水遞過來,"走之前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好好談,不要衝動。'"
"麥克阿瑟呢?"
"昨晚到的。江邊一棟日式小樓。"李福遠壓低了聲音,"這幾天不怎麼吃東西,脾氣大得很,摔了三個杯子。看管的人送飯他不吃,送書他翻兩頁就扔。就一個要求——見你。"
方天朔把水喝完,把缸子還給李福遠。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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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棟日式小樓是日據時代海關關長的宅子。兩層木結構,外牆的白漆剝了大半,露出底下發灰的木板。院子裏兩棵柿子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上還掛著幾顆乾癟的柿子,凍成了深褐色,在風裏輕輕晃。鐵絲網是新拉的,亮閃閃的。門口兩個警衛持槍站著,撥出的白氣在頭頂上方飄散。
方天朔上了二樓。木質樓梯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日式建築的樓梯就是這樣,木頭薄,踩哪裏都響。
走廊盡頭。推拉門。方天朔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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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不大。榻榻米地麵上鋪了一層軍用毛毯。靠窗一張書桌,兩把椅子。牆角的小書架上有幾本英文書——一本海明威的《太陽照常升起》,封麵捲了角;一本克勞塞維茨的《戰爭論》,書脊上沾著咖啡漬;一張翻譯成英文的《誌願軍戰報》;還有一本攤開的1949年的《國家地理》雜誌。書頁間夾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隻貓,笑得很溫柔。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想你。等你回來。"
那張照片的主人大概是某個被俘軍官。行李箱裏的東西被翻出來給了這裏的住客。照片的主人現在也許在戰俘營裡排隊領飯——不知道他的妻子還在不在等。
麥克阿瑟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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