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司令員又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帶著淚的笑。
"好。"他說,"我帶著我的新船去。"
揚子江的風從東麵吹來,帶著長江入海口特有的鹹腥味。八麵五星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兩個人正準備離開碼頭,一個通訊員小跑過來了。
"李副部長,蘇聯大使館那邊來電話了。"
"什麼事?"
通訊員的表情有些為難。"蘇聯方麵在問——八艘基林級驅逐艦的交接是怎麼回事。他們的軍事參贊說,他們沒有收到任何關於此事的通報。"
李副部長的腳步停了一下。
蕭司令員也停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蘇聯人的情報網路一向靈敏——上海碼頭上同時停泊八艘美軍驅逐艦換旗,這麼大的動靜,瞞不住。
李副部長想了大約三秒鐘。
"告訴蘇聯人,"他的語氣非常平靜,"就說我們抓了十幾萬美軍俘虜,美國人為了表示誠意,送給我們八艘驅逐艦,期望我們將來釋放這些俘虜。"
通訊員愣了一下。"就……就這麼說?"
"就這麼說。"李副部長說,"明天要是問起先島諸島的事,還是這個說辭。美國人送的。表示誠意。換俘虜。"
通訊員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蕭司令員看著通訊員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副部長。
"老李,蘇聯人會信嗎?"
李副部長邁開步子繼續朝停車的方向走。
"信不信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他們沒法證偽。我們確實抓了十幾萬俘虜——這是事實。美國人確實送了八艘驅逐艦——這也是事實。至於中間的因果關係是什麼——那是我們說了算。"
他停了一下。
"蘇聯人真正在意的不是這八艘艦怎麼來的——是為什麼沒有通過他們的手來的。他們習慣了當中間人。現在發現中國人和美國人在背後做了一筆他們不知道的交易——這纔是讓他們不舒服的地方。"
蕭司令員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那怎麼辦?"
"沒怎麼辦。"李副部長上了車,關上了門,從車窗裡看著蕭司令員,"讓他們不舒服去。一個大國,不能永遠靠別人替自己談條件。"
車啟動了。
十二月的上海。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江水。
但碼頭上的顏色——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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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四日。下午一點。軍隅裡。誌願軍司令部。
方天朔走進作戰室的時候,粟總正站在地圖前麵部署戰後防務。
"50軍、66軍、40軍、42軍,沿三八線一帶展開防禦。其餘各軍在平壤至元山一線部署,抓緊休整補充。"
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著線。
"交通線的保障要加強——成立專門的交通保障部隊,負責搶修公路、橋樑和鐵路。後勤工作要跟上。防空力量嚴重不足,從國內再調兩個高炮師過來,重點部署在幾個交通樞紐上。"
鄧參謀長一條條記著。
正說著,通訊員進來了。兩封電報。
第一封——北京要求粟總儘快回京彙報工作。
第二封——給方天朔的。通訊員念內容的時候表情很古怪,嘴角在抖,像是忍著什麼。
"麥克阿瑟……要求見方天朔。"
作戰室裡安靜了兩秒。幾個參謀互相看了一眼。
方天朔把電報接過來看了看,摺好裝進口袋。
"有意思。"
粟總看了他一眼:"正好一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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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軍隅裡火車站。
粟總和方天朔上了同一節軟臥車廂。火車啟動了。"咣當——咣當——"
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太累了。
方天朔躺在臥鋪上,閉了眼。什麼都沒想。腦子像是被人拔了電源——徹底關機了。
火車搖晃著往北開。窗外是黑沉沉的朝鮮冬夜。
這一覺,方天朔睡得特別安心,特別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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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四日。晚上七點。漢城。聯合國軍司令部。
佈雷德利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已經坐了一整天。
從早上七點收到訊息——安州防禦圈全線崩潰、二十三萬人被殲——到現在,十二個小時,他沒有站起來過。沒有走到地圖前麵。沒有拿起電話。沒有下達任何命令。
就是坐著。
沃克中將從早上就陪在旁邊。沒有離開過。
他給佈雷德利續了四次咖啡——每次涼了就倒掉重倒一杯熱的。中午親自去廚房端了午餐。傍晚又端了晚餐。佈雷德利一口沒碰。
沃克坐在角落裏陪著。像一個德克薩斯鄉下農場主身邊的忠實老僕——主人不說話,他就不說話。主人不動,他就不動。
晚上七點。
佈雷德利突然開口了。
突然得讓沃克一度以為是幻覺。
"沃克。我小時候家裏很窮。"
沃克看著他。
"密蘇裡鄉下。我父親是小學教師——一個月四十塊錢。四十塊錢養一家子人。沒有馬,沒有騾子,連馬車都沒有。上學跟著我父親走——他在哪個學校教書,我就在哪個學校念書。換了八所學校。"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十五歲那年,我父親死了。肺炎。就那麼死了。家裏就剩我母親——帶著三個孩子——我,還有收養的兩個表姐妹。母親搬到了莫伯利鎮,當裁縫。一針一線給人縫衣服。出租房間給房客。我放了學去鐵路公司燒鍋爐。十五歲的孩子,燒鍋爐。"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位置有幾道淡淡的舊疤。
"我那時候覺得,這就是人生的最低點了。不可能更糟了。"
他停了一下。
"後來發現——更糟的總會來。但每一次最糟的,後來都過去了。時間這個東西——它像一把熨鬥。再大的褶皺,再深的坎,它慢慢地、一遍一遍地燙,最後都能燙平。"
他終於端起了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現在的情況很糟。二十三萬人沒了。但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是中國人衝進漢城,用槍對著你我兩個。但這件事現在還沒有發生。"
他把咖啡杯放下。
"所以——靜下心來。等待時機。不要在最低穀的時候選擇放棄。"
他站了起來。十二個小時以來第一次。
走到了地圖前麵。拿起了鉛筆。在三八線的位置上畫了一條粗線。
"一定要穩住三八線。堅定守住。守住了,就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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