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日。晚上十點。鹹興西南二十公裡。
四架F-80流星戰鬥機在兩千米的高度上巡航。
長機是一個上尉,飛了三個月朝鮮,執行過四十多次對地攻擊任務。他的僚機和後麵的兩架飛機都是老手——從日本岩國基地起飛,跨過朝鮮海峽,一路向北飛到鹹興上空,任務是夜間巡邏,打擊一切在夜間移動的目標。
十二月的朝鮮夜空清澈得出奇——零下三十度的空氣裡沒有一絲水汽,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鑽石。月光把地麵照得隱約可辨——白色的雪地、黑色的山脊、灰色蜿蜒的公路。
上尉沿著鐵路線往西飛。鐵路是最好的獵場——中國人白天不敢動,一到晚上就用火車運物資。抓住一列火車,就是一頓飽餐。
他幾乎立刻就看到了獵物。
鐵路線上有一個移動的黑影——沒有開燈,但機車鍋爐的火光從通風口透出來,在雪地的映襯下像一顆暗紅色的螢火蟲在緩慢爬行。後麵拖著長長的車皮——上尉數了一下,至少有二十節。
滿載的貨運列車。
"獵鷹一號發現目標。"上尉按下通話鍵,"鐵路線上,滿載貨列,方位270,距離五公裡。準備攻擊。"
"獵鷹二號收到。"
"三號收到。"
"四號收到。"
四架F-80排成攻擊隊形——一號和二號從左側切入,三號和四號從右側包抄。標準的對地攻擊套路:先用機槍掃射,然後投放炸彈和凝固汽油彈,最後再繞一圈補槍。
上尉把操縱桿往前一推,F-80的機頭朝下壓去。高度表的指標開始逆時針轉動——兩千米、一千五、一千——發動機的嗡嗡聲變成了尖嘯,風擋玻璃外麵的星星朝上飛去,地麵的鐵路線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他已經能看清火車了——機車冒著白色的蒸汽,車皮上蓋著帆布,帆布被風吹得鼓鼓的,下麵一定塞滿了東西。彈藥?糧食?坦克?不管是什麼,三十秒之後就會變成一團火球。
上尉把瞄準具的十字線對準了機車頭部。手指搭上了機槍扳機。
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
就在這一刻——
天空中出現了四道銀色的影子。
不是從地麵上來的——是從上方。從五千米的高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下來。速度極快——比F-80快得多——像四把銀色的匕首從夜空中刺下來。
上尉的耳機裡炸響了僚機的尖叫。
"六點鐘方向!有飛機!速度極快!"
上尉本能地拉桿——F-80的機頭猛地抬起,俯衝中斷。他扭頭朝後看——
看到了。
後視鏡裡,一架後掠翼的噴氣式戰鬥機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他撲來。銀灰色的機身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後掠的機翼像一把張開的剪刀。機翼根部噴出兩道橘紅色的火焰——不是發動機的尾焰——是機炮在開火。
米格-15。
上尉猛地踩右舵蹬,F-80朝右急轉彎——曳光彈從他的左側飛過去,打在下麵的雪地上濺起一串橘紅色的火花。
差了不到十米。
他的心臟幾乎停了一拍。
F-80是直翼飛機——最大時速九百公裡。米格-15是後掠翼——最大時速一千零七十公裡。在速度上,F-80就像普通的自行車遇到了一輛疾馳的汽車。
而且米格-15從五千米高空俯衝下來,勢能轉化為速度——此刻它的實際速度可能已經接近一千一百公裡。F-80根本追不上,也跑不掉。
"散開!各自規避!"上尉朝通話器裡吼。
四架F-80的編隊瞬間散了——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急轉彎,試圖擺脫身後的追擊者。
但米格-15也是四架。一對一。
上尉把F-80朝右壓到了六十度坡度,拉桿做了一個急轉彎。G力把他按在座椅上,抗荷服自動充氣,勒得他呼吸困難。轉彎的同時他往後看——那架米格-15沒有跟著他轉彎。
它拉起來了。
像一枚銀色的火箭,米格-15從俯衝中改為爬升——以一種F-80永遠做不到的爬升率,幾秒鐘之內就竄到了三千米的高度。然後翻轉,再次朝下俯衝。
高空俯衝——攻擊——拉起——再爬升——再俯衝。
這是米格-15的標準戰術。利用後掠翼的高空效能優勢,像鷹抓兔子一樣反覆從高處撲下來。F-80在低空轉彎再靈活也沒用——人家不跟你在低空纏鬥,人家在上麵。
"獵鷹三號被擊中!右翼起火!我要跳傘——"
通話器裡傳來三號機飛行員的聲音,然後就斷了。上尉餘光看到右前方一團火球在夜空中翻滾——那是三號機。一架米格-15從它身後飛過,拉起,消失在高空的黑暗中。
從第一發炮彈到三號機被擊落——不到四十秒。
上尉的嘴裏發苦。
這不是空戰——這是屠殺。F-80對米格-15,就像二戰初期的雙翼機對零式戰鬥機。完全不在一個級別上。
"獵鷹四號報告!我甩不掉他!他太快了——"
四號機在左前方劇烈地做著蛇形機動——左轉、右轉、俯衝、拉起——試圖甩掉身後的米格-15。但米格-15像粘在了他的尾巴上,不緊不慢地跟著,偶爾打一個短點射,曳光彈從四號機的機翼上下飛過。
它在玩貓捉老鼠。
上尉咬了咬牙,把F-80朝四號機的方向轉過去——他要去救僚機。
他把油門推到底,F-80的發動機發出嘶吼,速度表指標晃了晃——八百五十公裡。已經是F-80的極限了。
他朝四號機後麵的那架米格-15開火。六挺12.7毫米機槍同時開火,曳光彈像一條火蛇朝米格-15的方向飛去。
沒有打中——距離太遠了,八百米以外,F-80的機槍散佈太大。但那架米格-15注意到了他——放棄了對四號機的追擊,一拉操縱桿,朝上飛去。幾秒鐘之內就消失在了高空的黑暗中。
"四號快走!朝南飛!貼著山頭飛!"上尉吼道。
四號機不需要他說第二遍。兩架F-80——上尉的一號機和四號機——朝南麵的山脊方向俯衝下去,壓低高度到一百米以下,貼著山頭的樹梢飛。在這個高度上,米格-15從高空很難發現他們——地麵的背景會把他們的輪廓吞掉。
二號機不知道去了哪裏。通話器裡沒有他的聲音——也許已經被擊落了,也許在別的方向逃了。
上尉不敢回頭看。
他貼著山脊一路朝南飛了十分鐘——耳機裡再也沒有聽到米格-15的動靜。也許蘇聯人遵守了他們自己的規矩——不追太遠,不往南飛,打完就走。
他的手在操縱桿上微微發抖。
四架F-80出來,回去的可能隻有兩架。
身後的夜空中,那列火車還在鐵軌上緩緩爬行。蒸汽機車的鍋爐火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像一隻不慌不忙的螢火蟲。
它不知道頭頂上剛剛發生了什麼。
它隻是繼續向前走。向西。向軍隅裡。
火車上裝著二十七輛潘興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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