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粟總又把方天朔叫到了作戰室。
和前兩天不一樣,今天的桌上沒有地圖——隻有兩份薄薄的部隊簡歷,整齊地擺在粟總麵前。方天朔掃了一眼封麵上的番號——41軍、43軍。粟總提前調來的。
"你在北京的會上提出調41軍和43軍北上。"粟總坐在桌後,手指在兩份簡歷上輕輕敲著,"我看了他們的檔案,也和幾個老戰友通了電話,對這兩個軍的情況有了基本的瞭解。現在我想聽你的理由。"
方天朔注意到粟總的措辭——"你的理由"。不是"你給我介紹一下這兩個軍"。粟總對四野的部隊比他清楚一百倍,不需要他來上課。粟總想聽的是另一個層麵的東西:方天朔為什麼認為這兩個軍適合朝鮮戰場——適合一個還沒有開打的、對手是美軍的戰場。
"朝鮮戰場上需要兩種能力——守和攻。"方天朔說,"41軍是最能守的,43軍是最能攻的。"
"具體說。"
"41軍,塔山。"方天朔隻說了兩個詞就停了——不需要更多。在座的所有軍人都知道塔山意味著什麼。那是解放戰爭中最慘烈的阻擊戰之一。
粟總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國民黨十幾萬人從海上來,海軍炮火加飛機轟炸,41軍六天六夜紋絲不動。"方天朔說,"朝鮮如果打成防禦戰——美軍的炮火比國民黨猛十倍,飛機比國民黨多一百倍——41軍是我能想到的最可靠的鐵閘。"
"43軍呢?"
"43軍擅長穿插迂迴、遠距離奔襲。128師更是攻堅老虎——錦州、天津,都是他們主攻開啟的口子。"方天朔的手指在地圖上從德川劃到三所裡,"朝鮮多山,公路少,正好發揮穿插特長。如果需要從蜂腰部切斷敵人退路,43軍是最合適的刀。"
"而且——"方天朔補充了一句,"這兩個軍都是四野的老部隊,和38軍、39軍在一個建製下打過仗,配合默契,不需要磨合期。"
粟總聽完,沒有發表長篇評論。他隻說了一句話。
"我同意。調動的事我來安排。"
他合上了桌上的兩份部隊簡歷,放到一邊。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方天朔。
"第二件事。"
他的語氣變了——從公事公辦變成了一種更私人的、更低沉的語調。像是兩個人在深夜聊天,而不是在開會。
"你覺得這場仗打得贏嗎?"
方天朔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太直接了。
"打得贏。"他說。
"憑什麼?"
"憑美軍不知道我們要來。"
粟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方天朔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有風險——但這些話必須說。如果粟總提前知道仁川登陸的可能性,整個戰略部署的節奏都會不一樣。
"粟總,我有一個判斷。"他壓低了聲音,"美軍可能會在仁川實施兩棲登陸。"
"仁川?"粟總的身體沒動,但方天朔注意到他握著鉛筆的手指收緊了。
"仁川是漢城的門戶,從仁川登陸可以一刀切斷人民軍的補給線。"方天朔說,"麥克阿瑟在太平洋戰爭中反覆使用'蛙跳'戰術,仁川正好符合他的風格。"
"時間呢?"
"仁川港的潮汐條件特殊——水位落差極大,夏秋兩季中隻有9月15日、10月11日、11月3日前後的大潮期適合大規模登陸,而且9月15日有兩次大潮。如果錯過這個視窗,就要等到下一個大潮。"
"9月15日。"粟總重複了一遍這個日期。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白紙上寫下了這三個字——筆尖用力,紙麵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作戰室裡安靜了。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像是在倒計時。窗外院子裏有人在搬東西,箱子碰撞的聲音遠遠傳來,顯得格外清晰。
"如果你的判斷是對的——"粟總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美軍在仁川登陸,那朝鮮人民軍會在一個月之內全麵崩潰。他們的主力全在南麵進攻,後方空虛。仁川一登陸,補給線一斷,前線的幾十萬人就成了無根之木。"
"所以我們的儲備點必須儘快建好。"方天朔說,"9月15日之前,至少要把第一層和第二層的儲備點建成。否則等到人民軍崩潰、美軍推進到北部,我們想建也來不及了。"
粟總沉默了很久。他把鉛筆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對麵的方天朔。
"小方同誌。"他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審視,現在多了一層東西。不是信任,比信任更複雜。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林子裏發現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動物——危不危險不知道,但值得認真對待。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歲。"粟總重複了一遍。他的語氣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不是懷疑,不是讚賞,是一種更細微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一個讓自己感到不安的事實。
他沒有追問"你怎麼知道仁川的潮汐條件""你怎麼能精確到9月15日"之類的問題。也許他想問了。但他忍住了——粟總是那種知道什麼時候該追問、什麼時候該等待的人。
"去朝鮮之後,定期給我發電報。"粟總說,語氣恢復了正常——公事公辦的、平靜的,"任何重要的情況,第一時間報告。不要經過別人轉達,直接發給我。"
"是。"
"還有——"粟總停頓了一下,"注意安全。"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但方天朔聽出了分量——那不是客套話,是一個統帥對一個他尚未完全看透的下屬說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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