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樣——通訊裝置。
清單上列著:SCR-300步話機420部,SCR-694車載電台86部,SCR-536手持電台1200部,還有大量的電話線、交換機和備用電池。
方天朔盯著這些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誌願軍最致命的短板就是通訊。班排級基本靠喊,連級靠通訊員跑腿,營以上纔有電台——而且電台數量少、型號雜、電池不夠用。很多時候一場戰鬥打下來,上級根本不知道下麵的部隊在哪裏、打成了什麼樣、需要什麼支援。前世無數次圍而不殲、打而不死,根子上都是通訊不行。
現在一千七百多部各型電台擺在麵前。如果全部裝備到部隊——每個步兵連一部步話機,每個營一部車載電台——誌願軍的通訊能力直接跨越一個時代。
他在"通訊裝置"旁邊又畫了一個圈:"最優先。"
然後他翻到了武器裝備那一頁。
翻到的第一瞬間,他的手停住了。
M26潘興重型坦克——27輛。
方天朔放下了筆。
他站起來,對吳師長說:"我去看坦克。"
倉儲區最西麵的一片露天堆場上,二十七輛M26潘興重型坦克排成三排,像一群蹲伏的鋼鐵巨獸。每輛坦克都用帆布蓋著,隻露出炮管和履帶的輪廓。方天朔走到最近的一輛前麵,掀開了帆布。
墨綠色的鋼鐵車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光。90毫米主炮的炮管又粗又長,從炮塔上伸出來,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鐵棍。正麵裝甲厚度102毫米——在1950年,這是世界上防護力最強的坦克之一。
方天朔繞著坦克走了一圈,用手掌在裝甲板上拍了拍。冰涼的、堅硬的、沉默的鋼鐵。
誌願軍從現在開始——直接擁有了二十七輛美軍最好的重型坦克。
吳師長跟在後麵,看到方天朔的表情,問:"這東西很厲害?"
"90毫米炮。"方天朔說,"能在一千五百米外擊穿任何現役坦克的正麵裝甲。正麵防護102毫米——美軍自己的謝爾曼打不穿它,英軍的百夫長也夠嗆。"
吳師長雖然不太懂坦克,但"打不穿"三個字他聽懂了。
"問題是——"吳師長撓了撓頭,"咱們有人會開這玩意兒嗎?"
"找俘虜裡的坦克兵。"方天朔說,"讓他們教。或者問問附近三個師的戰士,看有沒有會開坦克的。"
他回到辦公室,繼續翻清單。
下一樣讓他停下來的東西,吳師長看不懂——但方天朔看到的一瞬間,心跳加速了。
M2紅外夜視狙擊鏡——340套。配套M3卡賓槍340支。
方天朔把清單放在桌上,兩隻手撐著桌沿,低頭看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鐘。
1950年的紅外夜視儀。在這個年代,這是最尖端的軍事技術之一——美軍自己也是剛剛列裝,大部分士兵都沒見過。它能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看到幾百米外的人形目標,配合卡賓槍使用,夜間精確射擊。
誌願軍最擅長的就是夜戰。夜間穿插、夜間突襲、夜間近戰——這是對付美軍火力優勢的看家本事。但夜戰最大的問題是看不清——自己人和敵人混在一起,誰是誰都搞不清楚,誤傷時有發生。
如果給穿插部隊的尖兵配上夜視儀——
方天朔不敢往下想了。太興奮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翻。
M16防空半履帶車——12輛。四聯裝12.7毫米重機槍。
這東西方天朔前世在軍事博物館裏見過實物。四挺M2重機槍並排安裝在一個旋轉炮塔上,對空能打低飛的飛機,對地能在幾秒鐘內把一個步兵排撕成碎片。誌願軍最缺的就是防空火力——美軍飛機在頭頂上橫行無忌,地麵部隊拿它們沒辦法。有了這十二輛M16,至少能在關鍵地段撐起一把防空傘。
3.5英寸M20超級巴祖卡——680具。配套火箭彈4200發。
方天朔在這一行旁邊畫了一個重重的圈。
前線部隊一直在用老式的2.36英寸火箭筒——那東西連謝爾曼坦克的正麵都打不穿,更別說百夫長了。
M20超級巴祖卡能從正麵擊穿280毫米均質裝甲——百夫長的正麵裝甲隻有152毫米。一發就能解決問題。
六百八十具。如果每個步兵連配兩具——夠裝備三百多個連。
方天朔把清單翻完了。最後一頁的角落裏,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DUKW水陸兩棲卡車——18輛。
方天朔盯著這行字,盯了很久。
DUKW。外號"鴨子"。六輪驅動,能在陸地上跑,也能在水裏遊。載重量兩噸半,能裝十二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在水裏靠螺旋槳推進,上岸後切換成輪胎驅動,水陸轉換不需要停車。
方天朔的腦子裏,一個畫麵正在成形。
安州。
布萊德利命令西線的八萬聯合國軍向安州集結,背靠海岸建立防禦圈,等船撤退。安州在清川江入海口附近——防禦圈的北、東、南三麵是陸地,西麵靠海。
如果誌願軍從正麵進攻安州防禦圈——那就是拿人命去填美軍的火力網。八萬人的防禦圈,有坦克、有重炮、有空軍掩護,正麵硬啃代價極大。
但如果——
方天朔的手指在腦海中的地圖上移動。
如果用DUKW從清川江下遊渡河,繞到防禦圈的側後方——那片美軍認為"有河流阻隔不需要重點防守"的區域——十八輛DUKW一次能運兩百多人過河,來回跑幾趟就是一個營——
他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想安州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些東西運走——每多耽誤一個小時,就多一分被美軍炸掉的風險。
方天朔合上清單,站起來。
"吳師長。有幾個事商量一下。"
"好。"
"第一件事——卡車。四百多輛卡車,今天之內全部開走。沿鐵路線分散停放在北麵的幾個隱蔽點,用迷彩毯蓋上。這是最要緊的——有了卡車,剩下的東西才運得走。"
"第二件事——通訊裝置。所有電台、步話機,裝箱編號,第一批跟火車走。"
"第三件事——潘興坦克。找俘虜裡的坦克兵,今天就開始教我們的人開,或者在鹹興周邊這三個師裡找會開坦克的人。二十七輛坦克,我要在三天之內全部能動。到時候調令一來,就可以裝火車運輸,下火車就能戰鬥。"
"第四件事——"他停了一下,"M20超級巴祖卡和夜視狙擊鏡,單獨裝箱,不跟大批物資混在一起。這兩樣東西直接送到前線部隊,越快越好。"
吳師長一條條記在本子上。他雖然不懂這些武器的技術引數,但他看得出方天朔的表情——這個年輕人平時冷靜得近乎冷淡,但剛才翻清單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光,是吳師長在戰場上見過的那種光——看到勝利曙光時的光。
"還有一件事。"方天朔說。
他走到窗邊,看著碼頭上那十八輛DUKW水陸兩棲卡車。它們停在碼頭最邊上,灰綠色的車身一半在陸地上一半懸在碼頭邊緣,像一群趴在水邊準備下水的鴨子。
"這十八輛——不要登記,不要編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它們的存在。直接用火車送到軍隅裡"
吳師長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它們不是用來運貨的。"方天朔轉過身,"它們是用來打仗的。"
他沒有解釋更多。
但他的腦子裏,安州的地圖已經鋪開了。清川江的河道、防禦圈的缺口、DUKW的渡河能力——這些碎片正在拚成一幅完整的畫麵。
粟總在軍隅裡等他。
西線還有一場大仗要打。
而這座港口裏的東西——卡車、坦克、夜視儀、巴祖卡、水陸兩棲車——就是他手裏的牌。
三十五萬噸的牌。
方天朔看了最後一眼窗外的港口——碼頭、倉庫、堆場、鐵路、遠處海麵上的那艘已離港的一萬五千噸貨輪——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給粟總發報。"他對通訊員說,"告訴他:牌已經摸完了。我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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