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師的戰士們從北麵的公路上衝過來了。
一開始是一個排——偵察排,跑在最前麵,端著衝鋒槍,弓著腰,沿著公路兩側的溝渠快速推進。他們做好了戰鬥準備——之前還在和陸戰7團的後衛部隊死磕,突然槍聲停了,以為是美軍在搞什麼花樣。
跑到水門橋附近的時候,他們愣住了。
幾千名美軍士兵坐在路邊,武器放在地上。中間站著方天朔和三連的一百多人。
後麵跟上來的人越來越多——59師的連隊陸續趕到,58師的人也從後麵湧上來。公路上擠滿了誌願軍戰士,他們看著麵前這一幕,表情各異。
一個年輕的戰士擠在人群裡,伸長脖子朝前麵看了半天,然後扯了一下旁邊戰友的袖子。
"你看方參謀——站在幾千個美軍中間,一點都不怯場。真厲害。"
旁邊那個戰友是個老兵,打了三年仗,什麼場麵都見過。他看了一眼方天朔,又看了一眼周圍放下武器的美軍,咂了咂嘴。
"方參謀是諸葛亮再世。沒他的主意,咱們能這麼輕鬆吃下陸戰一師?"他壓低聲音,一臉篤定地分析,"你看這場景——幾千美軍乖乖繳槍——肯定是方參謀用三寸不爛之舌,把他們說投降的。"
年輕戰士崇拜地點了點頭。
方天朔站在公路中間,正準備安排戰俘收容的事——
"天朔!"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女聲。帶著哭腔。
方天朔轉頭。
人群分開了一條縫——一個紮著兩條大辮子的姑娘從縫裏沖了出來,臉凍得通紅,軍裝上沾滿了灰塵和冰碴子,鼻尖凍得發紫。
齊思薇。
她朝方天朔衝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我還以為你犧牲了呢——"她的臉埋在方天朔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天天擔心你——聽說你開著坦克去追美軍——又聽說水門橋炸了——我以為你——"
她說不下去了。
方天朔站在原地。
以前——他會躲開。他是重生者,七十二歲的靈魂裝在二十二歲的身體裏,前世的經歷讓他習慣了把所有人推在一臂之外。他不想讓任何人靠得太近。太近了會有牽掛,有牽掛就會有軟肋,有軟肋就會在關鍵時刻猶豫。
但這場戰役改變了他。
他看到了太多的死亡。
生命太短了。短到來不及猶豫。
那就暫時抓住眼前的美好吧。
方天朔伸出雙臂,把齊思薇緊緊抱在了懷裏。
這一幕——在這血與火、生與死的戰場上——比任何勝利的宣言都更有力量。在槍炮的餘煙中,在堆積的彈殼和碎石之間,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兩個年輕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誌願軍戰士們先是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了。
"好——!"
"親一個!親一個!"
歡呼聲從公路上湧起來,拍巴掌的、吹口哨的、用槍托敲地麵的,亂成一片。有的戰士笑得前仰後合,有的抹了一把眼睛——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別的什麼。
連坐在路邊的美軍士兵都帶著微笑看著這一幕。有十幾個陸戰隊員鼓起了掌,吹起了口哨——在幾分鐘前他們還是敵人,但此刻,在這個晨曦初露的山穀裡,沒有人覺得這不合適。
戰爭中最美好的東西,就是還有人在愛。
遠處的山坡上,58師師長和59師師長站在一起,各舉著一副望遠鏡。
望遠鏡的圓形視野裡,方天朔和齊思薇抱在一起,周圍是歡呼的誌願軍戰士和沉默微笑的美軍俘虜。
兩個師長同時放下望遠鏡,對視了一眼。
"這個方天朔。"59師師長說,嘴角帶著笑,"心還挺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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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和齊思薇剛聊了幾句——她告訴他自己是跟著59師的衛生隊一起來的,在前線包紮了三天傷員——通訊員就跑過來了。
"方參謀!粟總電報!讓你儘快趕到西線,他在軍隅裡等你!"
方天朔接過電報看了一眼,皺起了眉頭。
軍隅裡。西線。
從水門橋到軍隅裡——直線距離兩百多公裡,走公路至少三百公裡。坐車的話,考慮到路況和沿途的戰鬥區域,少說三天。
三天太久了。粟總說"儘快"——一定是有急事。
方天朔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公路旁邊那架美軍直升機上。
螺旋槳還在慢慢轉著。駕駛員站在機艙旁邊,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方天朔快步走過去,把戰俘收容的事交代給59師的人——分批北送,沿途設收容站,傷員優先處理,口糧從繳獲物資中調配。三兩句話交代完畢。
然後他帶著通訊員,扛著發報機,走向了直升機。
駕駛員看到他走過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方天朔用英語說:"去軍隅裡。"
駕駛員愣了一下:"軍隅裡?那在西邊——"
"我知道在哪。"
"油料不足。"駕駛員說,"飛不到軍隅裡。"
"那就先飛鹹興。在鹹興加油。"
駕駛員看了看普勒——普勒朝他點了一下頭,意思是:照他說的做。
駕駛員爬進了駕駛艙。
方天朔從包裡掏出之前的兩麵國旗,用鐵絲固定在直升機的兩側,這樣就不會有誤傷。就算是蘇聯空軍的飛行員,他們看到五星紅旗,也會停手。
方天朔和通訊員鑽進了後艙。發報機放在膝蓋上,用繩子固定。
螺旋槳加速旋轉,捲起一片雪霧。直升機的機身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離開了地麵。
方天朔從艙門的玻璃窗往下看——水門橋的塌方帶在腳下越來越小,公路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也越來越小。那些人正在排隊,跟著誌願軍的戰士朝北麵走。
他看到了齊思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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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齊思薇站在公路邊上,仰著頭,看著直升機。兩條大辮子在旋翼的風中飛舞。她沒有揮手——隻是站在那裏看著,看著直升機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我的如意郎君,是一個蓋世英雄。”齊思薇得意的想著。
直升機朝西南方向飛去,機身在晨光中漸漸縮小成一個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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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是朝鮮東部的群山——白雪覆蓋的山脊像一條條白色的脊樑,綿延不斷,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
方天朔靠在艙壁上,閉上了眼睛。
西線還有仗要打。
但此刻——就此刻——他允許自己休息幾分鐘。
他遞給通訊員一個指南針,一把手槍:“拿好了,如果直升機沒有朝南飛,你就把槍頂在飛行員頭上。”
安排好之後,他閉上眼睛,一秒鐘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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