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敏貴放下話筒,跑到路中間,舉起手電筒攔車。
卡車停了。車鬥裡坐著十幾個韓軍士兵,副駕駛上是一個連長——從領章上看。
連長搖下車窗,臉色很兇。
"讓開!別擋路!"
崔敏貴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現在平壤城南麵有中國軍隊。韓一師11團正在和英軍29旅南北夾擊中國人的陣地。所有從北麵下來的人員,要去平壤報到,整編後補充到11團,參加作戰。"
連長瞪著他,說了個字:"好。"
崔敏貴敬了個軍禮,轉身去桌上拿路條。
身後——發動機一聲轟鳴。
他抬頭一看,卡車已經竄出去三十多米,拐上了往成川方向的岔路,一溜煙跑了。尾燈在夜色中晃了兩下,消失了。
"西巴!"崔敏貴罵了一句。
跑了。
說好的"好"呢?
那個連長顯然不想去平壤打中國人。聽說要補充到11團參加作戰,直接踩油門跑了。跑成川去了。
逃兵。
崔敏貴氣得臉都青了。他正要拿起電話向上司報告——
北麵公路上又來車了。
不是一輛。
是一串。
車燈的光從北麵的公路上湧過來——一輛接一輛,首尾相接,燈光連成了一條蜿蜒的黃色光帶。
崔敏貴數了數——三十多輛卡車。
他深吸一口氣,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快步跑到路中央,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肉身攔住了車隊。
打頭的卡車在他麵前三米處剎住了。製動的尖叫聲在夜空中回蕩。
崔敏貴氣勢洶洶地衝到副駕駛的車門旁,一巴掌拍在車門上。
"下車!檢查!"
他扯著嗓子罵——把剛才被那個連長糊弄的火氣全撒了出來。
"有種你從我身上壓過去!老子就不信了——當我這裏是什麼?公共廁所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一邊罵一邊往副駕駛的視窗湊,正要繼續輸出。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槍口從副駕駛的車窗裡伸出來,對準了他的臉。距離不到半米。
崔敏貴的罵音效卡在了嗓子裏。
他的眼睛從槍口移到了持槍的人——副駕駛座上的人穿著韓軍的軍裝,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韓軍的。韓軍——不管是軍官還是士兵——在被一個班長攔下來檢查的時候,臉上要麼是不耐煩,要麼是認命。
這個人臉上的表情是冷。一種冰冷的、毫無情緒的、像看一隻擋路的螞蟻一樣的冷。
崔敏貴的目光再往後移——車鬥裡的十幾個人,全部站了起來,端著槍,槍口對著他和他的手下。
安靜。
公路上安靜極了。隻有發動機怠速的嗡嗡聲和夜風吹過鐵絲網的嗚嗚聲。
崔敏貴的十二個手下站在路邊,步槍還背在肩上,沒有一個人來得及舉槍。
"阿西……。"
這是崔敏貴說出的最後一句罵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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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誌願軍385團李團長蹲在檢查站的木桌旁,麵前跪著崔敏貴和他的十一個手下。
審訊很快。崔敏貴嚇破了膽,問什麼答什麼,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
"平壤城裏有多少守軍?"
"韓一師11團。"
"多少人?"
"三千多。但現在11團不在城裏——他們去了城南,正在和你們……和中國軍隊打仗。在平壤南麵四公裡的地方,和英軍29旅南北夾擊你們的陣地。"
"城裏還有其他部隊嗎?"
"沒了。11團走了之後城裏基本是空的。留了一些後勤和憲兵,不超過兩百人。"
李團長站起來,走到一邊,看著南麵平壤城的方向。夜色中看不到城市的輪廓,隻有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泛著一層淡淡的光——那是城裏零散的燈火映在低矮雲層上的反光。
平壤。
空的。
韓一師11團跑去城南打117師的陣地了,英軍29旅從南麵夾擊。平壤城裏隻剩兩百來人的後勤和憲兵。
李團長咧嘴笑了。
他回到卡車旁邊,把幾個營長叫過來。
"我就知道這趟沒白來。"他拍了一下卡車的引擎蓋,"佔領平壤——第一功是我們團的。"
他指了指南麵。
"一營——從城北攻進去。打正門。"
"二營——迂迴城西,從西麵攻進去。"
"三營——迂迴城東,從東麵攻進去。"
"進城後清剿城內殘餘部隊。每營各抽出一個連,快速穿過城區,去城南打韓軍11團的屁股——他們正在跟117師對著乾,沒想到背後會來人。"
他看了看手錶。
"現在馬上行動。"
三十多輛卡車發動了引擎,車燈重新亮起來,朝平壤方向開去。
卡車後麵,兩千多名步行的誌願軍戰士從黑暗中湧出來,跟在車隊後麵,沿著公路朝南快步推進。
崔敏貴站在路邊,看著這支部隊從自己麵前源源不斷地走過——一個連、兩個連、一個營、兩個營——黑壓壓的人群在夜色中像一條沉默的河流,沒有盡頭。
他覺得自己的腳有點涼。
低頭一看。
褲子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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