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魯門擺了擺手。
那個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趕走一隻蒼蠅。
"中國人說了。"杜魯門的聲音變得很平,"錢是底線。必須回中國。中國人在清單的附註裡寫得清清楚楚——這個人如果不放,其他的都不用談了。"
柯林斯張了張嘴。
"五個師。"杜魯門又說了一遍,像是在嚼這三個字的味道,"五個師還是十個師——換不回麥克阿瑟。但錢,能換回來麥克阿瑟。"
他停了一下。
"金貝爾擔心的事情我理解。但現在的問題是——麥克阿瑟在中國人手裏。一個五星上將。聯合國軍前總司令。如果我們不把他換回來——美國的軍事威信、政治威信——全完了。共和黨的人會在國會裏把我生吞活剝。"
沒有人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中情局局長貝德爾·史密斯這時候問了一個很多人想問但不敢問的問題。
"總統先生——鈾濃縮技術和核武器技術。清單上列了四項核武器相關的技術。如果我們把這些也給了中國——"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確——給了中國核武器技術,等於幫中國造原子彈。
杜魯門看著他。
"我問你一個問題。"杜魯門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靜——那種冷靜不是平靜,而是一種做出了決定之後的不可動搖,"我們不給——蘇聯就不給了嗎?"
貝德爾·史密斯沉默了。
"蘇聯去年就爆了原子彈。"杜魯門說,"他們的核技術已經成熟了。中國是蘇聯的盟友——至少現在是。就算我們不給中國核技術,蘇聯遲早也會給。區別隻是——我們給了,換回來一個五星上將,換回來一堆我們需要的政治籌碼。蘇聯給了——我們什麼都換不回來。"
他拿起了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而且——技術是一回事,造出來是另一回事。我們可以給他們圖紙和配方,但鈾濃縮需要的離心機、氣體擴散裝置、高純度石墨——這些東西中國沒有。光有技術沒有工業基礎,造原子彈沒有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
他放下了咖啡杯。
"十年八年之後的事,十年八年之後再說。眼下——把麥克阿瑟換回來是第一位的。"
艾奇遜這時候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總統先生,如果我們把先島諸島和釣魚島交給中國——日本方麵一定會強烈抗議。吉田茂首相——"
杜魯門抬起了眼皮。
"艾奇遜。"
"是?"
"你家養狗嗎?"
艾奇遜愣了一下。"養了一隻。拉布拉多。"
"你給它狗糧的時候,如果給少了,它衝著你叫,你會在意嗎?"
艾奇遜張了張嘴,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先島諸島。"杜魯門的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那些島本來就不是日本的——是戰後我們託管的。現在琉球在我們手裏,先島諸島也在我們手裏。是我們的東西,我們愛給誰就給誰。日本人有什麼資格抗議?"
他頓了一下。
"吉田茂如果不高興,讓他來華盛頓跟我談。我倒想聽聽,一個戰敗國的首相,有什麼底氣對戰勝國指手畫腳。"
房間裏又安靜了。
杜魯門把五份清單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用一個資料夾夾好,推到了桌子的一邊。
"就這樣定了。"他說,"艾奇遜,你來主持談判。底線我已經說了——泰勒不給,烏拉姆不給,布勞恩不給,得梅因級不給。其他的——可以談。談的過程中盡量壓價,但不要把談判搞崩了。麥克阿瑟必須回來。"
"明白。"艾奇遜說。
杜魯門站起身來,走到了窗邊。十二月初的華盛頓,窗外是灰濛濛的冬日天空,國家廣場上的草坪已經枯黃了,遠處的華盛頓紀念碑像一根白色的石柱矗立在灰色的天幕下。
他背對著房間裏的人,說了最後一段話。
"還有一件事——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轉過身來。
"這次談判的內容——絕對保密。"
他的目光一個一個地掃過房間裏的每一個人。
"不要讓國會知道。不要讓共和黨知道。不要讓報紙知道。不要讓任何一個不需要知道的人知道。"
他的聲音降低了——降到了一種隻有在說最重要的話的時候才會使用的音量。
"如果這份清單的內容泄露出去——如果共和黨知道我們在用核武器技術和領土來換一個被俘的將軍——天就塌了。共和黨會在參議院掀起彈劾案。報紙會把我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民眾會認為我在出賣國家利益。"
他停了一下。
"而且中國人放出話了——如果談判內容讓蘇聯人或者其他任何國家知道,交換取消。"
這句話讓房間裏所有人都繃緊了。
交換取消——意味著麥克阿瑟回不來了。一個五星上將永遠留在中國——這個後果,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承受不起。
"所以。"杜魯門重新坐回了辦公桌後麵,"從現在開始,這件事隻有在座的幾個人知道。談判通過秘密渠道進行——不走正式外交途徑。所有檔案標註最高機密等級。任何檔案不得複製、不得帶出這個房間、不得在任何其他場合討論。"
他拿起了桌上的鋼筆,在資料夾的封麵上籤了自己的名字。
"違反保密規定的人——不管是誰——我會親自把他送進萊文沃思監獄。"
萊文沃思——美國軍事監獄。關的都是最重級別的軍事罪犯。
房間裏沒有人說話。
杜魯門把簽好字的資料夾遞給了艾奇遜。
"去談吧。"他說,"儘快。麥克阿瑟已經七十歲了,每多拖一天,他死在中國的可能性就越大。"
艾奇遜接過資料夾,和柯林斯、貝德爾·史密斯、胡佛一起走出了橢圓形辦公室。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杜魯門獨自坐在辦公桌後麵。
他伸手拿起了那杯涼透了的咖啡,又放下了。
窗外,華盛頓的冬日陽光照在國家廣場的枯草上,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金色。
杜魯門盯著窗外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那五份清單上的東西,如果真的給了中國,二十年後、三十年後、五十年後,會發生什麼?
他想不到那麼遠。
沒有人能想到那麼遠。
除了——也許——寫出那五份清單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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