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整。
四麵開花。
東麵——一個連從東麵的丘陵上衝下來,踩過被剪開的鐵絲網,踏過被解決的哨位,直撲美軍東麵陣地。兩挺重機槍還沒來得及轉向,第一排手榴彈已經扔進了機槍掩體。
西麵——一個連從西麵的田野裡冒出來。西麵隻有一個加強排的美軍,兵力最薄弱。誌願軍一個連衝上去,十分鐘不到就打穿了防線,從西麵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南麵——一個連沿著公路從南麵直衝進來。美軍在南麵的一個連反應還算快——迫擊炮打了幾發照明彈,機槍朝公路上掃射。但誌願軍的衝鋒隊形散得很開,不走公路,沿著兩側的溝渠和田埂運動,機槍打不著幾個人。衝到近前就是手榴彈和衝鋒槍的天下了。
北麵——一個連從北麵的交通壕裡湧出,沿著尖刀隊摸過的路線殺進了鎮子。他們衝過來的時候,北麵陣地的美軍還在朝外麵張望——他們聽到了南麵和東麵的槍聲,以為進攻來自那些方向,正把火力朝外麵集中。
沒想到背後——鎮子內部——也響了。
尖刀隊從鎮子裏麵往外打,進攻部隊從外麵往裏打。內外夾擊。
美軍的通訊線被剪了——各連聯絡不上營部,不知道營部已經被端了。各連隻能各自為戰,在黑暗中朝槍聲密集的方向射擊,但敵友難辨——有幾次美軍自己的交叉火力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更要命的是——營長被俘了。
一個營的指揮官在戰鬥剛開始的時候就被拿下了,剩下的各連連長隻能憑自己的判斷做決定。有的連長選擇原地死守,有的選擇突圍,有的選擇收縮防線往營部方向靠攏——然後發現營部那棟石砌倉庫的門口已經站滿了穿土黃色棉衣的中國人。
混亂。徹底的混亂。
——
淩晨一點。
戰鬥進入了最激烈的階段。
東麵的美軍一個連是最頑強的——連長是個有經驗的老軍官,在發現營部失聯之後,第一時間把全連收縮到了幾間相鄰的石砌房屋裏,用沙袋封堵了門窗,把兩挺機槍架在視窗,形成了一個臨時的據點。
88師的進攻部隊衝到了這個據點前麵,被密集的機槍火力擋了回來。連續沖了三次,丟下了二十多個人,據點依然在噴火。
一個排長趴在據點對麵的一道矮牆後麵,朝據點的視窗瞄了半天,罵了一句。
"這幫美國人把視窗堵得死死的,就露一條縫,子彈打不進去。"
旁邊的一個老兵從背後解下了一個帆布包,開啟,裏麵是兩個炸藥包。
"排長,用這個。"
"不行——距離太遠,扔不到。"排長估了一下距離——據點的視窗在二十多米外,中間是一片開闊的街麵,被機槍火力封鎖著。扔炸藥包得跑到十米以內纔有把握扔進視窗,但十米的距離在機槍麵前等於自殺。
老兵想了想,說:"我有個辦法。"
他從旁邊一間被炸壞的倉庫裡拖出來一塊鋼板。
"把炸藥包綁在鋼板上。"他說,"我頂著門板往前沖——門板擋子彈。衝到跟前把炸藥包塞進去。"
排長看了看那塊鋼板——一米五長一米寬。
"怕是頂不住機槍。"
"12.7的頂不住,7.62的差不多。"老兵拍了拍門板,"美國人那個視窗裏架的是M1919,口徑三零——多少能擋兩下。夠我跑十米的。"
排長盯著他看了兩秒鐘。
"行。掩護你。等我的命令。"
排長把周圍能集中的火力全調過來——三挺輕機槍、十幾支步槍——對準了據點的視窗。
"預備——打!"
三挺機槍同時開火,彈雨潑向視窗。美軍的機槍手被壓得縮了回去——不是被打中了,是彈片和碎石打在視窗的沙袋上,碎屑飛濺進來,逼得他不得不低頭。
就是這幾秒鐘的間隙。
老兵抱著綁了炸藥包的鋼板,從矮牆後麵沖了出去。
他沒有彎腰——彎腰跑不快。他直著身子,把鋼板豎在身前,像扛著一麵盾牌,朝據點狂奔。
美軍的機槍手重新探出頭來,看到了衝過來的黑影——立刻開火。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鋼板上,沒打透。有一發穿過鋼板擦過了老兵的肩膀——他感到肩頭一熱,但沒有停。
十五米。十米。五米。
他到了視窗下麵。
一把扯下鋼板上綁著的炸藥包,拉了導火索,使盡全身力氣把炸藥包從視窗的縫隙裡塞了進去。
然後他轉身就跑。
一秒。兩秒。三——
轟。
據點的那麵牆像是被一隻巨手從裏麵推了一把——石塊和沙袋碎片向外噴射,視窗的縫隙變成了一個黑洞洞的大窟窿。衝擊波從窟窿裡湧出來,裹著灰塵和碎片。
老兵被衝擊波推了一個趔趄,撲倒在地上。他爬起來的時候,肩膀上的傷口在流血,但他顧不上。
"沖——!"排長大吼。
一個排的人從矮牆後麵湧出來,朝據點衝去。
據點裏已經沒有了抵抗。炸藥包在狹小的房間裏爆炸,衝擊波在四麵石牆之間反覆彈射,把裏麵的一切都震碎了。
排長衝進去的時候,看到了機槍旁邊癱倒的美軍士兵——有的還有呼吸,但已經失去了意識,耳鼻都在流血——衝擊波震傷了內臟。
東麵據點——攻克。
——
淩晨兩點。
戰鬥接近尾聲。
四個方向的誌願軍在鎮子中央會合了。各連的紅色訊號彈陸續升起——代表各自方向的陣地已經清掃完畢。
零星的槍聲還在鎮子的邊緣響著——那是最後一些藏在房屋裏的美軍散兵在做最後的抵抗。有的從視窗打冷槍,被誌願軍發現後一顆手榴彈扔進去就解決了。有的躲在地窖裡,被搜尋的戰士找到後舉手投降。
88師師長走進了真興裡。
街道上到處是戰鬥的痕跡——彈殼、彈片、碎玻璃、被打穿的沙袋、倒塌的牆壁。幾間房屋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和焦糊味。
參謀長跑過來彙報。
"師長,初步清點——斃敵約三百人,俘虜四百餘人,包括營長以下軍官十七人。繳獲81毫米迫擊炮兩門、重機槍四挺、輕機槍十餘挺、各類步槍衝鋒槍四百餘支、彈藥若乾、電台兩部、卡車十二輛。"
"我方傷亡?"
"陣亡八十七人,負傷一百四十餘人。"
88師師長點了點頭。
一個營七百餘人,斃敵三百、俘敵四百——基本全殲。
代價是自身傷亡二百多人。
這筆賬,劃算。
"收攏部隊。"88師師長看了看手錶——淩晨兩點二十分,"天亮之前必須撤出真興裡。方天朔電報裡說了——打完就走,不守。"
"師長,還有一些美軍零散人員逃出了鎮子——"
"我知道。"88師師長朝鎮子外圍的方向看了一眼,"設伏的部隊會處理。"
——
淩晨兩點四十分。真興裡以南三公裡。公路旁。
逃出真興裡的美軍散兵——大約三四十人——沿著公路朝南麵狂奔。
他們丟掉了步槍、鋼盔、揹包——一切妨礙跑步的東西。有的人連大衣都脫了,隻穿著軍裝在零下三十幾度的空氣裡跑。恐懼讓他們感覺不到寒冷。
他們跑了大約二十分鐘。
公路在前方拐了一個彎。
彎道的兩側——兩道低矮的土坡後麵——同時亮起了十幾盞手電筒。
手電筒的光柱交叉照在公路上,把逃跑的美軍照得睜不開眼。
然後是一聲清晰的中國口音英語:
"Stop!Handsup!"
三四十個美軍站在公路上,被手電筒的光照著,前方是黑洞洞的槍口,身後是剛剛逃出來的地獄。
沒有人猶豫。
他們把手舉了起來。
——
淩晨三點。真興裡以北。89師陣地。
89師的阻援陣地上安安靜靜。
師長從坑道裡出來,朝南麵看了一眼——真興裡方向的槍聲已經徹底停了。
然後他朝北麵看——黃草嶺方向。美三師第15步兵團的團主力在那邊。
按照方天朔的預判,如果團主力連夜增援真興裡,走這條山路至少要三四個小時。89師的陣地卡在團主力和真興裡之間的公路上——如果他們來了,89師負責擋住。
但他們沒有來。
一整夜,黃草嶺方向毫無動靜。
89師師長想了想,明白了。
夜間。山路。中國人可能在路上設伏。
美三師不敢在夜間走這條路增援。他們在等天亮——等天亮之後有空軍掩護再動。
但天亮的時候——88師和89師都已經撤進山裡了。15步兵團的團長會在天亮後趕到真興裡,然後發現那裏已經變成了一座空鎮——除了遍地的彈殼、碎片和尚未清理的己方陣亡人員遺體之外,什麼都沒有。
中國人來了,打完了,走了。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89師師長靠在坑道壁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方天朔說的那句話是對的——"每消滅敵人一個營,美三師就少八百人的有生力量。"
今晚,少了一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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