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十日。晚上九點。真興裡外圍。
88師師長站在真興裡東北方向的一個小山坡上,用望遠鏡觀察著下麵的小鎮。
真興裡不大——幾十間朝鮮民房和幾座倉庫,公路從鎮子中間穿過,北麵連著黃草嶺方向,南麵通往鹹興。鎮子四周是起伏的小丘陵,地勢不算險峻,但足夠藏人。
鎮子裏燈火稀疏。能看到幾個固定的光源——那是美軍的照明裝置。鎮子外圍有鐵絲網和沙袋工事,幾個街口擺著機槍陣地,偶爾有手電筒的光在防線上晃動——巡邏的哨兵。
偵察排兩個小時前就出去了。現在陸續有人回來報告。
"師長,"偵察連長蹲在山坡上,低聲彙報,"確認是美三師第15步兵團一營。防禦工事主要在鎮子外圍——北麵和東麵各一個連的陣地,南麵一個連,西麵隻有一個加強排。營部在鎮子中央的一座石砌倉庫裡。"
"重火力呢?"
"北麵有兩門81毫米迫擊炮,東麵街口有兩挺重機槍。沒有發現坦克。"
沒有坦克。
88師師長心裏鬆了一口。坦克是步兵在夜間最頭疼的東西——黑暗中看不清,火箭彈又不好瞄準。沒有坦克,這一仗就好打多了。
"哨兵部署呢?"
"北麵兩個哨位,東麵兩個,南麵一個,西麵一個。換哨時間——根據我們兩個小時的觀察——大約每四十分鐘換一次。下一次換哨大約在十點二十分左右。"
88師師長看了看手錶。九點十五。
還有將近兩個小時。
他轉向身後的幾個團長和營長。
"部署不變。各團偵察排組成尖刀組,十點半出發,利用換哨間隙摸掉外圍哨兵。尖刀組得手之後,不要停,直接滲透進鎮子裏。等尖刀組在鎮子內部就位,外圍四個連同時發起進攻——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同時打。"
他頓了一下,看著偵察連長。
"尖刀組的任務最關鍵。哨兵必須無聲解決——刀子,不能用槍。一個哨兵漏了,全盤皆亂。"
偵察連長點了點頭。他的人都是老兵,這種活乾過不止一次。
"還有一件事。"88師師長又補了一句,"鎮子裏的美軍營部在中央的石砌倉庫——你們摸進去之後,第一個目標就是營部。打掉營部,指揮中斷,外圍的美軍各連就成了沒頭蒼蠅。"
"明白。"
"去準備吧。"
軍官們散開了。山坡上恢復了寂靜——隻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槍聲。
88師師長獨自站在山坡上,最後看了一眼真興裡。
鎮子裏一片安寧。美軍士兵大概正在帳篷裡烤火、吃罐頭、寫家信。他們不知道,幾千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他們。
——
十點二十分。
換哨。
偵察連長趴在真興裡北麵外圍鐵絲網後麵的一條淺溝裡,看著前方的哨位。
兩個美軍哨兵——原來的那對——從哨位上下來了,沿著交通壕朝鎮子裏走去。兩個新的哨兵從交通壕裡走出來,一個拿著M1步槍,一個端著湯普森衝鋒槍,在哨位上站定。
新哨兵剛上來,還在適應——眼睛從室內出來需要幾分鐘才能適應黑暗,手腳也還僵著,在零下三十幾度的空氣裡搓手跺腳。
這是最鬆懈的幾分鐘。
偵察連長舉起右手,朝身後做了個手勢。
兩個偵察兵從淺溝裡無聲地起身。他們穿著白色的反穿棉襖,在雪地裡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每個人左手拿著一把工兵鏟——不是用來挖土的,是磨過刃的。右手空著,準備在必要時捂住目標的嘴。
兩個人像兩條蛇一樣從鐵絲網下麵的缺口鑽了過去——這個缺口是半小時前用鉗子剪開的——然後沿著地麵匍匐前進。
雪地上沒有聲音。
連呼吸聲都被風聲蓋住了。
五米。三米。一米。
兩個偵察兵幾乎同時動手。
一個人從背後捂住了端湯普森的哨兵的嘴,工兵鏟的刃口切過了喉嚨。那個美軍的身體猛烈抽搐了一下——湯普森衝鋒槍從手裏滑落,被另一隻手穩穩地接住了,沒有發出聲響。
另一個哨兵轉頭的動作隻完成了一半——工兵鏟的刃口已經到了。
兩秒鐘。兩個哨兵倒在了哨位的沙袋後麵。沒有一聲槍響,沒有一聲喊叫。
偵察連長從淺溝裡起身,快步走到了哨位旁邊。他蹲下來,確認兩個美軍已經沒有了呼吸,然後朝身後揮了揮手。
第一組尖刀隊——十二個人——從缺口處魚貫而入,沿著交通壕朝鎮子內部摸去。
與此同時,東麵、南麵、西麵的另外三組尖刀隊也在同一時間摸掉了各自方向的哨兵,從四個方向滲透進了真興裡。
——
十點四十五分。真興裡鎮子內部。
尖刀隊在黑暗中穿行。
鎮子裏的街道很窄——朝鮮村莊的街道大多隻能容兩三個人並排走。兩旁是低矮的朝鮮民房,泥牆草頂,有的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打壞了,露出黑洞洞的視窗。
美軍在街道上拉了幾根通訊線——野戰電話線,從營部通往各連的陣地。尖刀隊經過的時候,用鉗子把線剪斷了。三處。悄無聲息。
等外圍打響的時候,營部和各連之間的通訊就斷了。
偵察連長帶著北麵滲透進來的尖刀隊,沿著街道拐了兩個彎,來到了鎮子中央。
那座石砌倉庫就在前麵——一座兩層的建築,牆壁是石頭砌的,比周圍的泥房結實得多。門口有兩個哨兵,門內透出燈光。二樓的窗戶也亮著——有人在裏麵。
偵察連長蹲在街角的陰影裡,做了最後的部署。
四個人——對付門口的兩個哨兵。
六個人——從正門衝進去,控製一樓。
兩個人——繞到後麵,堵住後門。
他看了看手錶。十點五十二分。
外圍進攻的時間是十一點整。還有八分鐘。
尖刀隊要在十一點之前拿下營部。
"走。"
——
門口的兩個哨兵幾乎是同時倒下的。
動靜比北麵哨位上大了一點——一個哨兵在倒下的過程中碰倒了靠在牆上的步槍,槍托碰在石牆上發出了一聲"當"的悶響。
屋裏有人喊了一句什麼——英語。
偵察連長沒有等——一腳踹開了倉庫的大門。
六個人湧了進去。
一樓是一個大廳——原來堆貨物的,現在被美軍改成了營部。幾張摺疊桌拚在一起,上麵鋪著地圖。幾盞煤油燈照著屋裏——燈光不強,但足夠看清人。
屋裏有七八個美軍——大部分穿著軍裝但沒有戴鋼盔,顯然是在室內辦公的參謀和通訊兵。一個無線電台擺在角落裏,一個通訊兵戴著耳機坐在電台前麵,手裏的鉛筆還懸在記錄本上方。
七八雙眼睛同時轉向了門口。
然後衝鋒槍響了。
不是掃射——是精確的短點射。偵察連長的衝鋒槍對著天花板打了一個三發點射,碎石灰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Don'tmove!"一個會英語的偵察兵用刺耳的發音吼了一聲。
七八個美軍一起舉起了雙手。
通訊兵耳機上的線拽著他的頭,他想把手舉高,耳機線不夠長,扯得他腦袋歪向一邊——但他也不敢去摘耳機,就那麼歪著頭舉著手,樣子既滑稽又狼狽。
一個偵察兵走過去,一把拽掉了他的耳機,順手把電台的電源開關關了。
"營長在哪?"偵察連長通過翻譯問。
角落裏一個穿著冬季大衣的美軍軍官慢慢轉過身來。軍官年約四十,方臉,嘴唇緊抿,眼神裡有驚恐但也有一種軍人本能的鎮定。他的領章上是一營的標誌,肩章上是少校軍銜。
一營營長。
"樓上還有人嗎?"偵察連長問。
翻譯把問題轉過去。營長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兩個人。通訊參謀和一個警衛。"
偵察連長朝樓梯方向派了兩個人上去。三十秒後,樓上傳來了一聲短促的掙紮聲,然後安靜了。兩個人押著兩個舉著雙手的美軍從樓梯上走下來。
營部——拿下了。
偵察連長看了看手錶。十點五十八分。
離十一點還有兩分鐘。
他掏出了一顆紅色訊號彈,走到倉庫門口,對準天空,拉了發射索。
一顆紅色的訊號彈從真興裡鎮子中央騰空而起,在夜空中炸開,紅光照亮了半個鎮子。
這是總攻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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