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東部時間十一月二十三日淩晨五點。華盛頓特區。
《芝加哥論壇報》的印刷機已經轉了一個小時了。
這份報紙是共和黨的核心喉舌,老闆羅伯特·麥考密克上校一輩子最恨兩樣東西:民主黨和羅斯福的遺產。杜魯門作為羅斯福的繼承人,天然是《芝加哥論壇報》的頭號靶子。
今天淩晨三點,報社總編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說自己是駐朝美軍的一名軍官,有一條"價值連城的訊息"——三千美元。
總編用了十分鐘確認了訊息的可信度——對方提供了"巴丹"號的機身編號、墜機時間、墜機地點坐標,以及第十七團趕到現場後的戰鬥報告摘要。這些細節不是隨便編得出來的。
三千美元匯過去了。
訊息拿到了。
總編看完之後,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停掉頭版!全部重排!"
淩晨四點,新的頭版鉛字排好了。印刷機全速運轉。
清晨六點,當華盛頓的報童們把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扔到千家萬戶門口的時候,頭版的標題是——
「麥克阿瑟座機在朝鮮被中國軍隊擊落聯合國軍總司令下落不明」
副標題:「機組人員全部遇難現場發現中國軍隊活動痕跡五角大樓拒絕置評」
——
白宮。上午七點十五分。
哈裡·杜魯門總統是被幕僚長叫醒的。
幕僚長推開臥室門的時候,杜魯門正在穿襪子——他每天六點半起床,七點吃早餐,幾十年如一日。
"總統先生——"
"什麼事?"
幕僚長把一份《芝加哥論壇報》遞了過去。
杜魯門接過來,看了一眼頭版標題。
然後他把報紙拍在了床頭櫃上。
"共和黨那幫混蛋!"
這是他罵的第一個。
杜魯門穿上了鞋,站起來,在臥室裡來回走了兩步,然後又拿起報紙看了一遍。
"麥克阿瑟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這是他罵的第二個。
"誰讓他坐著飛機跑到鴨綠江上麵去的?他以為自己是誰?超人?戰區總司令親自飛到前線最前沿,飛到敵人的高射炮射程以內——他是嫌自己命太長了還是嫌我的麻煩不夠多?"
他走進了盥洗室,一邊刷牙一邊繼續罵。牙膏沫子飛了一鏡子。
"佈雷德利!"他含著牙刷吼了一聲。
幕僚長探頭進來:"總統先生,佈雷德利上將——"
"叫他來!"
半小時後,奧馬爾·佈雷德利上將出現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裡。他穿著便裝——顯然是從家裏被叫過來的。
杜魯門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那份《芝加哥論壇報》。
"佈雷德利,我問你——這條訊息是什麼時候列為絕密的?"
"華盛頓時間淩晨五點左右。沃克從平壤打來的加密電話。"
"到現在幾個小時?"
"……大約3個小時。"
"3個小時。"杜魯門用手指敲著桌麵,一下一下的,"一條關係到聯合國軍總司令生死的絕密資訊,3個小時就上了報紙。佈雷德利,你管不住下麪人的嘴嗎?"
佈雷德利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辯解。因為沒法辯解——訊息確實泄露了,而且泄露到了共和黨的媒體手裏。
"三千美元。"杜魯門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那是聯邦調查局剛送來的初步調查報告,"有人把這條訊息以三千美元的價格賣給了《芝加哥論壇報》。三千美元!聯合國軍總司令的命,在某些人眼裏就值三千美元!"
佈雷德利沉默了。
杜魯門的怒火終於燒過了最旺的那一陣。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說說實際情況。"
佈雷德利彙報了目前掌握的全部資訊:飛機在惠山鎮上空被擊中,迫降在鴨綠江一條支流的河灘上,機組全部遇難,現場有中國軍隊的戰鬥痕跡和車轍印,麥克阿瑟的遺體沒有在現場找到。
"也就是說,人可能被中國人帶走了。"杜魯門說。
"是的。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別跟我說'其他可能'。"杜魯門打斷了他,"一架飛機墜毀,機組全死了,唯獨總司令的屍體不見了,現場還有中國人的痕跡——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被帶走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白宮草坪上,十一月的枯葉在冷風中打著旋兒。
"天天闖禍的男孩,"杜魯門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終於自己掉進了牛糞堆裡。"
他轉過身來,重新麵對佈雷德利。
"通過外交渠道和中國人進行試探性接觸。看看有沒有可能把人——或者屍體——贖回來。"
"通過什麼渠道?我們和北京沒有外交關係。"
"通過印度。或者瑞典。或者任何能和北京說上話的中間人。"
"如果中國人——"幕僚長猶豫了一下,"如果中國人獅子大開口呢?"
杜魯門沉默了幾秒鐘。
這幾秒鐘裡,他想了很多事。
麥克阿瑟活著還是死了?如果活著被中國人抓了,這件事的政治後果有多大?美國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五星上將被敵人俘虜過——這將是一個空前的恥辱,比珍珠港還要讓人無法接受。共和黨會把這件事當成棍子,一直打到下次大選。
但如果能把人贖回來——
不管中國人要什麼價碼,贖回一個五星上將總比讓他在中國人的戰俘營裡待著強。
"告訴迪安·艾奇遜,"杜魯門說,"讓他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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