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霖給錫良遞過去一塊綠豆糕。
“大人肯定又沒好好吃早餐吧,這家張小泉的點心十分不錯,您嘗嘗。”
錫良正沉浸在杜玉霖對倭人的“不尋常”反應中呢,一見這小子整這一出,就知道他心裏肯定早有了籌劃,搖搖頭便笑著接過了綠豆糕,邊往嘴裏送邊說著。
“今天你要是不把話說明白,看本都督怎麼收拾你。”
話說得倒是挺硬,但要看他這眉角帶笑的樣子,倒還真就挺像是個寵溺兒子的老父親呢。
別看杜玉霖此時表現得很隨意,但心裏頭也緊張著哪,因為他接下來的想要勸進的事可不小,一旦成功了將會極大地改變東北將來的發展走向,而這錫總督的態度至關重要,所以必須得小心說每一句話。
“剛才進來時,卑職還碰到第二混成協的聶標統和李管帶了,看來藍協統對總督您的安全極為重視的嘛。”
錫良淡淡一撇嘴。
“那我可得抽空好好謝謝藍天蔚嘍。”
這語氣可不像心懷感激的樣兒,杜玉霖立馬湊前了幾步。
“怎麼,難道那藍天蔚對大人還敢有不敬之舉?那我可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了。”
錫良也正想找機會跟杜玉霖談談這事呢,既然對方先提起來了,他也就把倭國的事往後推了推。
“同盟會,你有耳聞吧?”
“那哪會沒聽過呢?跟我共事過的吳祿貞就是同盟會的。”
“沒錯,藍天蔚這位吳祿貞的老同學也是啊,而且他們還都屬於資格最老的那批會員呢。”
杜玉霖做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難道您懷疑藍協統有響應南方革命的可能?”
“哼,不是懷疑,而是人家都開始著手去幹了,揹著我見反賊張容,在部隊裏公然宣傳共和思想,還以為我不知道呢。“
“他這想造反不成?”
“如果是的話,杜統製是何態度啊?”
錫良問出話的同時,眼神驀地冷峻了起來,死死地盯著杜玉霖不再言語。
杜玉霖連猶豫都沒猶豫半下,手“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若那姓藍真敢有半點不臣之心,卑職定親率本部人馬南下剿滅之。”
錫良又頓了幾秒後,臉上這纔再次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就知道玉霖你對朝廷忠心耿耿,也不枉我如此信賴於你啊。”
“卑職有今天全賴大人栽培。”
杜玉霖說完又順手遞了塊綠豆糕過去,而錫良也很爽快的接過放入嘴裏。
“還真別說,味道確實不錯。”
“是吧?大人若愛吃,以後我每天都讓他們換著樣的給您送。”
“那倒不必,這也太破費了。”
“不破費,我看這店不錯已經給盤下來了,咱自己的買賣還不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那隨便你吧。”
錫良隨意地往窗外一指。
“但是玉霖吶,這官做大了以後辦事也更要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啊,別看順的時候誰見你都笑嗬嗬的,但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保不齊都等著看你笑話呢,嫉妒中的人可啥事都做得出來啊。”
這確實是金玉良言,杜玉霖心中也是一暖,然後笑著說道。
“您說那洋車啊,是這麼回事,去年底我不是去了趟上海嘛,在那順手幫了個叫黃金榮的道上朋友點小忙,他也沒跟我商量直接就把車給送過來了。我想著白城那地方連個板正馬路都沒有,不如就放到總督府這裏,以後要接待哪位大人物時開出去您臉上也有光不是。”
“這不好吧......”
不管這話是真是假,至少聽著天衣無縫,而且人家是說送給“總督府”,可不是要給他錫良啊,嘖,有了這車以後也確實是個能給自己添彩的地方。
杜玉霖見錫良沒直接拒絕。
“就這麼定了,啟動車的手搖柄就放在座位下麵,您到時候叫會開車的人拿出來用就行了。”
“知道啦。”
錫良輕飄飄一句算是替“總督府”收下了這份禮物,然後才轉回了正題。
“哎,你覺得聶汝清這人如何啊?”
“還不錯,看著人挺敞亮的,不過,他貌似跟藍天蔚不是一路人呦?”
“哦?何以見得啊。”
還何以見得?前世就是這姓聶的在關鍵時候反水投奔張作霖,這才讓藍天蔚逼迫趙爾巽宣佈“東北獨立”的計劃失敗了,但這話肯定不能跟錫良直接說。
“啊,是我讓他跟藍天蔚帶好時察覺出來,他跟那李管帶明顯麵露不屑之色。”
“你觀察得不錯,我對這二人間的矛盾也略有耳聞,聶汝清這人出身北洋,滿心都想著吃喝玩樂,哪能跟一肚子革命思想的藍天蔚走到一起去呢?”
杜玉霖立即“心領神會”。
“大人是讓我去把他拉攏過來?”
“不錯,他在第二混成協裡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不過你要注意分成,千萬不可真的許諾他什麼,這種人若成氣候了於國於民都是大禍害啊。”
“我明白了。”
錫良見杜玉霖是一點就透的,心裏自然更加滿意了,指了指辦公室中間的大沙發那,二人就並肩坐了過去,隨後遞過去一份從抽屜裡拿出來的檔案。
“你總參議的任命下來啦,對以後怎麼乾有什麼計劃啊?”
杜玉霖接過檔案並沒開啟,隻是將它輕輕地放到了茶幾上,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我想編練東北六鎮。”
“什麼,你要再編練四個鎮的新軍?那得花多少錢?癡人說夢。”
錫良邊說邊擺手,滿臉的“這事辦不到”,但這個反應也早在杜玉霖的預料之中,隨即就掰開手指給他算起賬來。
“大人莫急嘛,容卑職給您分析一下。目前咱東三省已經有了兩個成型的鎮,即二十鎮、二十三鎮。而剩下的就地改編原有人馬就行了啊,張作霖、馮德麟、馬龍潭組建三個鎮,再將我的巡防營跟哈爾濱混成協合併為一個鎮,這不就正好是六鎮新軍嘛。”
他每說一個就掰開一個手指頭,手比劃到“六”的時候才停下來,隨後還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
“隻有這樣,才能跟北洋六鎮掰手腕哦。”
起初錫良還繃著個臉,但聽到最後一句時臉上表情開始複雜了起來,他這人對朝廷向來忠心耿耿,早就看不慣袁世鎧那夥人的所作所為了,也就是這回對方推薦過來的是杜玉霖,若換個別人早就給撅回去了。
杜玉霖見有門兒就繼續加碼道。
“容卑職說句本不該說的話,攝政王將鐵路國有這步棋走得可不算高明啊,南方革命黨、保路同誌會現在都鬧起來了,一旦壓製不住誰會最高興呢?”
“當然是袁世鎧了。”
錫良的手狠狠抓了下沙發的扶手,袁世鎧再次被啟用可絕對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麵,一旦這個大腦袋回到了京城,朝廷恐怕就會徹底淪為他的工具了。
杜玉霖確定錫良是真的動心了。
“剛才大人提到的糧餉問題其實不難解決,改編後各部隊增加的軍費讓他們自籌就好了嘛,總督府的花銷也不會增加分毫啊。”
“那張作霖、馮德麟他們會同意?”
“哎呦,巴不樂得的呢,他們目前都掌管著一段錦白鐵路,收入可提高了不是一點半點,就怕有人來虎口奪食呢,能多讓他們招幾條槍杆子可是撿到大便宜了,哪有反對的道理?這事就交給我去跟他們溝通。”
“可還有一件事不得不防啊。”
杜玉霖頓時看出了對方的意思,立即一拍胸脯。
“卑職這話就放在這了,他們中要是誰敢對朝廷、總督有二心,我必出兵討伐。”
錫良也不是那優柔寡斷的人,當年鎮壓起義叛軍時也心狠手辣過啊,在袁世鎧和杜玉霖之間他肯定更願意相信後者,即便這人未必真的忠於朝廷,但從他做到事來看對東北應該是有真感情的,至少比那一肚子壞水的袁宮保強上百倍。
想到這,他指了指桌麵上的“任命”檔案。
“既然你是總參議,這後續的事就由你來辦吧。”
杜玉霖立即起身,很鄭重地朝著錫良敬了個軍禮。
“玉霖,定不負東北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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