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馮如看清楚這張設計圖的細節後,整個人的靈魂就像被抽走了一樣變得渾渾噩噩起來,手指懸在紙麵中飛機的那片單翼上微微顫抖著,尤其是在看到一旁羅列的資料中標註了“巡航時速可達130公裡”時,他才發覺自己這三年來的心血好似突然變成了一個笑話。
其實早在一九零九年,法蘭西人路易·布萊裡奧就駕駛著自己研製的單翼機成功穿越了英吉利海峽,這事當時還登上過雜誌封麵,但由於歐洲對技術的嚴格封鎖,所以配圖中對飛機細節故意做了模糊處理,所以馮如雖然也看到了相關報道卻仍舊沒有得到啟發並堅持著自己原有的“雙翼機”理念。
但這張圖紙上的細節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原來飛機速度的墳墓恰恰是雙翼設計,原來“硬殼式”機身要比“外露桁架”更為堅固,原來“獨立副翼”遠比“扭曲翼麵”更加安全,原來“拉近式螺旋槳”比“推進式螺旋槳”更能讓飛機的重心平衡,原來機翼並不是非得“薄如刀片”才行啊。
馮如覺得自己就像是個閉關苦修的劍客,可當他下山時外麵的世界都已用上手槍了,如此巨大的落差如何不讓他感到迷茫、困惑甚至悲傷呢。
王永江就站在一旁目睹了全過程,內心不由得再次佩服起杜大人的神機妙算來,白天的表演他在現場,那心情也跟周圍所有華裔一樣振奮,同時也擔憂起如此人纔要如何說服才能心甘情願的跟他回東北啊,而手裏的砝碼就隻有這份臨行前杜玉霖親自交給他的圖紙了。
“不用擔心,馮先生隻要看見這份圖紙,你再將我們許給他的條件說出來,他保準會立即起身跟著走的。”
這是王永江與杜玉霖分開時對方說的話,如今看馮如這表情好像這事還真有門啊。
朱竹泉和其他幾名助手也有些懵,他們還以為對方隻是個普通的訪客,沒想到拿出來的東西竟然讓一向穩重的馮如這般失態,於是都紛紛圍過來伸脖子看了起來。這些人都是內行,一看後也跟著目瞪口呆、驚詫地說不出話來,且不說這內容,就是這等機密圖紙如何入手這事都足以讓人細思極恐啊。
在眾人的唏噓、驚詫間,馮如的心緒總算是恢復了一些,他疲倦中略帶苦澀地朝王永江一笑。
“讓王先生見笑了,咱們趕緊到辦公室裡說話吧。”
“那就叨擾了。”
隨即眾人就一同走向了廠房裏麵。
所謂的“辦公室”,不過就是大車間的角落處放了套桌椅罷了,而白天剛試飛成功的那架“馮如二號”就安靜地停在車間中央的位置。
分主次落座,朱竹泉端來了裝滿咖啡的大鐵缸,好在王永江這兩年經常與阿梅利國的鐵路人員打交道,對這東西倒也不排斥,在客氣接過來後就立即喝了一口。
馮如的手中仍攥著圖紙,視線好一會才從上麵移開。
“杜大人真是有心人,他老人家的身體近來可好啊?”
“啊?老人家......”
王永江被這話給整一愣,隨即就想明白了馮如八成不知道杜玉霖的真實年紀,是根據對方的身份做出的想當然推測而已,但也沒急著說破微微一笑。
“借您吉言,這不剛跟沙國人深入交流了一番,大人的精氣神可都好得很哪。”
馮如是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話哪裏有問題啊。
“好啊,我華國若多幾位杜大人這樣的人物,何愁國威不振啊?”
說完他又舉起了手中圖紙,指尖點向落款處的那句“你的未來在東北”幾個字。
“杜大人可說明這是何意了麼?”
王永江又抿了口咖啡。
“自然是希望馮先生能跟著我回東北發展嘍,今天的試飛我也在場,整個過程簡直讓人嘆為觀止啊。”
馮如先抖了抖手上圖紙,接著目光落到了不遠處的雙翼飛機上。
“看到了這份飛機設計圖,馮某才知這幾年自己不過是在閉門造車罷了,唉,都不值一提了。”
王永江聽了這話卻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他本來就當過警校的“校長”,那勸人的本事還是很線上的。
“哎,馮先生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呢?我聽說那萊特哥倆琢磨了三年多也才飛了三百米,而您三年研究就已經破了世界記錄,這很了不起了嘛。”
說著他站起身四處轉轉,最後來到了“馮如二號”的旁邊。
“看看,看看,您這裏是什麼條件,而大西洋對岸那些有國家支援的設計師們又是什麼條件?如果沒有這架飛機,沒有你為它磨出的滿手老繭,即便這設計圖交到你的手上那也是拿不住的啊。”
馮如坐在那靜靜地聽著,牙齒下意識地不斷咬著嘴角,而王永江的發言卻還在繼續。
“臨行前杜大人說了,隻要您願意去東北,他會盡全力支援你的工作,廠房、裝置、人員、資金要什麼給什麼,還說圖紙是死的可拿圖紙的人是活的,他相信有您的參與,最多三個月就能讓這架圖紙裡的單翼機在咱自己的土地上飛起來,難道您打算放棄這個機會,等著以後小鼻子開著飛機來炸咱們麼?”
王永江這頓“小磕”往外一嘮,直接就把在場幾名助手的熱情都給點燃了,華國人本就講究個“學的文武藝、貨賣帝王家”的理念,如今有這樣一位懂行的大官願意支援他們,為啥還要在奧克蘭的鐵皮工廠裡苦巴巴地蠻幹呢?所以這些人的目光也就都集中到了馮如的身上。
好一會,馮如終於鬆開了被牙咬著的嘴角,緩緩站起身走到了王永江的身前並堅定地伸出了手。
“好,我跟你去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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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一年一月二十日。
馮如攜助手朱竹泉、歐陽碧如、朱兆槐離開奧克蘭,跟隨王永江回國趕赴東北白城,臨行前他將那架“馮如二號”作為禮物留給了黃杞山,並讓他代為轉達了自己對孫先生的敬意。
這一行五人輕裝簡行,先是在三藩市港登上太平洋郵輪公司的“尼羅號”,經過半個月的顛簸於二月八日到達橫濱港,然後又換乘倭國大連航線的客輪經長崎最終到達大連。
二月十四日,王永江、馮如等人終於踏上了華國東北的土地,隨後他們在大連驛乘坐“滿鐵特快列車”直奔奉天。
奉天火車站內,東三省總督府的幕僚長陳宦代表錫良率各界代表在此歡迎“馮設計師回國”,幾百人的隊伍讓馮如簡直是受寵若驚啊。
在小住了一天後,王永江、馮如等人再出發,再次搭乘火車向西來到錦州,再換乘已建成一半的“錦白鐵路”北上至鄭家廟,一路上又先後受到了馮德麟、張作霖的盛情接待,分開前他們是“哐哐”往兜裡塞錢啊,這都還沒見到杜玉霖呢,馮如就已經從幾次接待中得了幾千銀元的“紅包”了,這個情景真是他回國前做夢都沒想過的。
由於“錦白鐵路”還未徹底竣工,所以最後的一段路隻能騎馬,張作霖派出一哨精兵專門護送,馮如又經過了六天奔波終於來到了白城南麵二十裡的位置,而此時已經是二月二十四日了。
儘管一路十分辛苦,但馮如的心卻更加的熱切了,他想趕緊見到那位杜大人,這樣才能將自己的全部想法都說出來,這個世上沒什麼能比製作出最快的飛機更讓他感到興奮了。
趁著休息,馮如走到王永江身邊問到。
“王大哥,咱們快到了吧?”
王永江深吸口氣,如釋重負地點點頭。
“再走個把小時就能看見白城的邊了,我也算是不負大人所託,把你這位大能人從阿梅利國給安全地帶回來啦。”
一路上二人經常交流,此時已經成為了十分要好的朋友,所以馮如聽了這話後也隻是不好意思地用手拍了下對方的胳膊。
可就在他們要再次往前走時,前方卻傳來了“整齊劃一”的炮聲,馮如幾人本能地緊張起來,王永江卻笑了起來。
“馮兄弟,是咱們杜大人親自來接你啦。”
“啊?這......”
馮如有些驚訝地往前方望去,果然不一會後在官道上疾馳過來了一隊騎馬之人,看他們穿戴可清一色的都是將官級別啊。
王永江眯眼看去,暗道杜大人這是真重視這位馮如啊,不但親自出來迎接,而且還幾乎帶上了全部骨幹,吳俊升、許彪、裴其勛、黃瑞等人皆在其中。
馮如也有些手足無措地掃視著那一大隊人馬,好一會才一指吳俊升問向王永江。
“那位,可就是杜大人吧?”
王永江“哈哈”大笑卻不答話,一會後杜玉霖就衝到了近前,翻身下馬後過來一把拉住了馮如的手。
“馮先生,我是杜玉霖,可真是等了你好久啊。”
馮如都蒙圈了,眼前這人就是那先大敗倭軍,後有從沙國人手中奪回北滿鐵路經營權,手中還握有兩萬多條槍杆子的杜統製?
“我......你......怎麼這麼年輕啊?”
他又看向王永江,見對方重重點頭後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然後整理下衣服深深施禮。
“杜大人,您當初慷慨解囊解了我燃眉之急,如今又願意資助我繼續造飛機,馮如實在是無以為報啊......”
杜玉霖緊緊握了一下他的手,目光中透出了誠懇。
“是我要感謝你願意來東北纔是,如今我華國沉陷危機,亟需你的幫助才能抵禦外辱。還是那句話,我杜玉霖會盡全力幫你造出最好的飛機,走,我帶你去白城看看給你建好的新工廠去。”
馮如一聽這話眼睛“刷”就亮起來了,也不管幾個助手了,跟著杜玉霖就上了馬。
周圍的將官們也是彼此相視一笑,都調轉馬頭跟在了後麵。
“白城飛機製造廠”就要開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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