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一年一月十八日清晨。
加利福尼亞的薄霧剛剛從三藩市海灣散去,奧克蘭市艾勞赫斯特廣場已聚滿了人,寒風凜冽卻吹不滅在場所有華僑眼中的那份期盼,因為這是馮如第七次挑戰藍天,。
廣場盡頭,一架翼展九米的雙翼飛機靜靜匍匐,機身木料在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翼麵中央的燃油箱被漆成深色,75馬力的寇蒂斯V型發動機像一顆蓄勢待發的心臟。
馮如一身工裝,將安全帶緊緊扣在駕駛員座位上,助手朱竹泉、朱兆槐、司徒璧如等人圍在機身旁,對飛機撐架間那副新增的精密小撐桿做著最後的檢查。
一切準備就緒,馮如朝眾人比了個大拇哥,螺旋槳便驟然轟鳴,如雷鳴般撕裂了觀眾們竭力屏住呼吸才帶來的寧靜。
飛機在地麵滑行約一百英尺後驟然抬頭,如一隻桀驁的鳳凰淩空而上,穩穩地攀至四十英尺的空中。
廣場上數千華僑張大了嘴、瞪大了眼睛,隻見馮如操縱著自製的方向舵,讓飛機在奧克蘭郊區的上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環繞廣場飛行了一英裡後向著蔚藍的三藩市海灣飛去,人們再次爆發出了驚呼,這個表現不但超越了兩年前的“馮如一號”,更超越了萊特兄弟首次飛行時的記錄啊。
在人群中,一個麵容堅毅的中年男人盯著那飛機遠去的影子,眼中竟也泛起了一絲紅暈,朝著身邊兩名同行的人感嘆道。
“吾國大有人矣。”
男人正是“同盟會”的總理孫文,他是來阿梅利國為革命籌集資金的,機緣巧合聽到了訊息才特意趕了過來,見到如此提氣的場麵又怎能不激動,咱們華國終於也有屬於自己的飛機了。
在他身後的兩個人,一位叫黃杞山,是馮如的資助者之一,而另一位叫李是男,是“同盟會”在三藩市分部的負責人,他們在看到孫先生如此高興後也都興奮地跟著頻頻點頭。
黃杞山有些激動地揉搓著雙手。
“還記得兩年前馮如一號試飛成功後,那個《三藩市觀察報》寫了篇叫黃種人將我們拋在後麵的酸臭文章,看得我是是真生氣啊。我就想啊,憑什麼華國人就不能做飛機?憑什麼好事都叫他們這群白鬼佬佔了?這也是我願意資助小如的原因,隻嘆能力有限幫不上全部啊。”
孫先生聞言後也稍稍平復了一下心緒,滿眼誠懇地看向黃杞山。
“黃先生,你已經做得非常好嘍,要不是有你們這些愛國華僑的慷慨解囊,咱們華國的革命局麵恐怕會更糟。你看看,如今咱們的飛機都衝上藍天了,國家翻身的日子也會很快到來的。”
一席話說得黃杞山臉都紅了,不斷地在那邊點頭邊嘟囔著“很快就來啦”。
孫先生隨後又看向李是男。
“是男啊,我手頭還有急事不能再耽擱了,當麵祝賀馮先生試飛成功的事就辛苦你了。月末吧,我會再到奧克蘭一次,到時候我一定要親自說服他跟我回廣東。”
李是男明白孫先生是要親自吸納馮如加入“同盟會”了,這等於是總理交下來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啊,他哪裏敢有半點怠慢,立即恭敬地一點頭。
“等馮先生試飛結束我就去見他,一定將總理的意思跟他說清楚,相信他在知道了您的這份心後,必會欣然跟咱們回國的。”
黃杞山也接話道。
“孫先生放心,小如剛到奧克蘭就住在我家,他若回國唯一的落腳點隻能是廣東。”
孫先生欣慰地朝二人點點頭,然後一轉身便在迎過來的“同盟會”幹事簇擁下離開了現場,而黃、李二人則繼續留在原地等候著馮如的歸來。
大約三分鐘後,飛機如一片落葉般輕盈地降落會了廣場上,在片刻的寂靜後再次爆發出如雷般的掌聲,華僑們紛紛湧上前去,將剛剛跨出駕駛艙的馮如高高舉起,有人熱淚盈眶,有人振臂高呼,更有人麵向華國的方向跪了下去,《三藩市星期日呼聲報》的記者瘋狂按動快門,記錄著這一美妙的時刻。
馮如望著親手鑄造的鋼鐵飛鳥,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剛才的試飛中,這架飛機的時速達到了105公裡,航程35公裡,飛行高度220米,這個成績已經超越了國際飛行冠軍寇蒂斯,證明它已經達到了世界先進水平。
華國龍,終於要插上翅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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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鐵皮廠房難得地提前安靜了下來。
車間門外,馮如帶著朱竹泉等幾位助手正熱情地往外送著黃杞山和李是男這兩位貴客。
黃杞山拉著馮如的手,胖嘟嘟的臉上滿是慈愛的笑容。
“小如啊,這次你是真的給華人爭臉了啊,你都沒看見那些記者的表情,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啦。他們倒是想來看笑話的,可咱們偏偏就不讓他們得逞,別總覺得長得白了點就有啥了不起的,都是一個腦袋兩條腿,誰也不比誰差多少。”
馮如很耐心地聽著,儘管他此時都已經疲憊得不行,但仍是不好意思打斷眼前這位黃老闆的興緻,當初他剛來奧克蘭時要沒人家的資助恐怕早就混不下去了,可不好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個“咋穿靴子就高抬腿”的得意小人啊。
“黃伯父,馮如二號能試飛成功離不開您的支援,所以今天的這點成績裡您也是有功勞的。”
一聽這話黃杞山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了,而李是男則見縫插針的說道。
“黃老闆您聽聽,馮先生這話說得多好,這證明他可不是個知恩不圖報的人啊。”
講這話可是有深意的,就在剛才二人已經將孫先生打算見馮如並邀請其回國的意思挑明瞭,但並沒有立即得到確切的答覆,所以李是男這是在以“恩情”來點他呢。
馮如當然聽出了這弦外音,就回了句很有深意的話。
“是啊,我很知恩圖報的。”
雙方又聊了幾句閑話後才抱拳告辭。
望著黃杞山、李是男遠去的背影,朱竹泉用肩膀輕輕碰了碰馮如問到。
“你真確定回國了?”
馮如懶洋洋地抻了抻腰,聲音卻透出異常堅定。
“嗯,確定了。我相信如今的自己是真的能為國家做點實事了。”
“那是要去廣東?”
“這還不一......”
馮如的話到一半就頓住了,因為此時正有一輛馬車停到了街邊,有位西裝革履的華國男人從上麵走了下來。
那人在看見這邊有人後,便提著行李箱小跑了過來,手上邊揮舞邊熱情地打著招呼。
“哈嘍,哎.....哎姆露課佛......馮如?獨......由鬧兒?”
這邊幾個人皺著眉頭合計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那人說的是“我在找馮如,你們知道麼”,哎我去這狗日的鳥文啊,禍害多少華國人了?
馮如笑著迎了過去,一抱拳說到。
“我是馮如,敢問您是......?”
那男人聽到的華語算是鬆了口氣,放下箱子抱拳行禮。
“在下王永江,我家大人杜玉霖讓我捎件東西過來,還說您看過後就知道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了。”
說著他就從懷裏貼身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個紙卷遞了過來。
馮如一聽對方是“大恩人”杜玉霖派來的不敢輕視,急忙上前接過紙走到一處路燈下展開觀看,這一看不打緊,看完之後他整個人都驚得愣在了原地。
原來這竟是一張設計圖,上麵畫著的是一架前拉式螺旋槳單翼飛機,在圖下麵的角落處還有杜玉霖親筆寫的幾個小字。
“忘掉雙翼機吧,你的未來在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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