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倫湖西岸有一處名為“巴拉嘎”的沙丘鏈,這裏並非是平緩沙灘,而是一道由“第四紀風成沙”築起的活體屏障,呈東北—西南走向的背湖坡是完美的反斜麵陣地,從草原方向過來的敵人即便走到很近的位置也是根本無法觀察到坡後麵情況的。
沙丘間的乾穀是天然的騎兵衝擊通道,坡度極為適合馬匹全速賓士,加之沙丘起伏造成了大量的視覺死角,完全可以將大部隊分成若乾小股埋伏起來,待敵軍大隊人馬通過後在從側後麵衝殺而出。
沙丘群西南三裡地處有根高約二十米的獨立花崗岩石柱,當地人稱之為“成吉思汗的拴馬樁”,它是方圓十幾公裡內唯一的顯著地標,任何從草原過來的部隊都會以它為導航點,本能地向其靠近尋找水源或宿營地。
踏踏踏......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三十多名哥薩克偵察兵出現在了“拴馬樁”附近的開闊地帶,帶隊的中尉一舉手整支隊伍便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中尉先是仰頭看了看那根巨大的石柱,然後又朝周圍望了一圈,這纔跟部下吩咐道。
“這是個不錯的紮營地點,到附近去看看,要是沒問題大部隊今晚就在這裏過夜了。”
話一出口,所有哥薩克臉上都明顯露出了欣喜之色,這一路急行軍下來真是人困馬乏啊,終於能歇歇腳了哪有不高興的道理,於是他身邊的十幾名士兵便以石柱為中心向周圍散開了。
其中有兩騎徑直朝著東側湖邊背坡處而來,其中那個上了歲數的老哥薩克一邊前進一邊抱怨著。
“切,年輕的阿塔曼這回是真發火了,結果就是我們這群跑腿的真要把腿都給跑斷嘍。”
跟在他旁邊的是他“徒弟”,今年還不到二十歲,見老頭子又在信口開河立即緊張地往後麵看了一眼。
“可趕緊少說兩句吧,要不是這張嘴呦,這偵察隊頭領的職位早就該由您來擔任的,再說咱們上校也是擔心他父親安危才會如此急行軍的,這也沒必要抱怨嘛。”
“小兔崽子就你的話多。”
老哥薩克朝旁邊吐了一口痰後便用力夾了夾馬腹走到前麵,年輕人隻能無奈搖搖頭也趕忙跟了過去。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東側沙丘的最高點,遠處冰封的“呼倫湖”立即就盡顯眼底,不間斷吹來的寒風讓二人都不自覺地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年輕人頓時就被眼前這片“開闊畫麵”給震撼到了,嘴裏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這湖可真美啊”。
老哥薩克卻對這美景視而不見,隻是站在坡脊上朝下麵掃視著,多年的偵查經驗告訴他,這裏是個絕佳的伏擊反斜麵,儘管華軍幾乎沒有可能知道他們會到這裏來,但“多加小心”可是作為一名老偵察兵的基本操守。
開闊的背坡像是一張被揉皺又撫平了的羊皮紙,一直鋪向三裡外的湖邊,積雪被風梳理成波浪狀的雪丘,一個接著一個的猶如凝固住了的白色海浪,隻有波穀間露出的那些枯黃色鹼茅才給此地帶來了些許的生機。
年輕人眺望了一會後,才把視線從湖麵上緩緩回收,先看向湖邊的鹽鹼地,斜坡上的黃鹼茅,最後才落到老哥薩克眼角的魚尾紋上。
“這裏很安全,不是麼?”
他那雙深棕色的眸子裏滿是渴望,好似生怕對方會阻止大部隊在這美麗的地方紮營一樣。
老哥薩克嘆了口氣。
“我早就跟你母親說過,最適合她兒子的工作是在馬場做名馬夫,但她卻總認為你會像你父親那樣成為一名優秀的戰士,唉......”
年輕人眸子裏的光頓時就黯淡了,他確實是更喜歡養馬的,但母親卻隻想著他能繼承家族榮耀成為哥薩克騎兵,可自己真不想跟父親一樣戰死在某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地方啊。
“回去吧,華國軍隊根本就不可能到這裏來的。”
老哥薩克說完就一帶韁繩調轉馬頭往回走了,年輕人深吸口氣,在最後看了眼那美麗的湖麵後也匆匆跟了上去。
過了好一會,就在兩名哥薩克停留處五十米外的坡麵上,有個雪殼子突然就輕輕地塌陷了,隨後兩個腦袋瓜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正是“護路隊”隊長馬占山和“巡防營”三營幫帶額爾敦。
馬占山輕輕抖了抖腦袋上的雪,朝額爾敦一挑大拇指,那意思是“還是你高”啊,要不是人家有著常年在滿蒙一帶作戰的經驗,就算是知道哥薩克大軍會過來也很難做到悄無聲息靠近的。
馬占山是昨晚接到杜玉霖指示的,命令是讓他帶領全部人馬到“呼倫湖”西側的三叉乾穀附近設伏,還特意讓他務必叫上三營的“幫帶”額爾敦同去。
隊伍連夜就從“滿洲裡”出發了,一千二百名“護路隊”士兵外加三營的三百名騎兵向南一路狂奔,終於在第二天下午兩點左右到達“呼倫湖”西北處“三叉乾穀”,部隊進入休整狀態後馬占山和額爾敦纔出來勘察周圍情況。
說實話剛開始馬占山還有點想不通,覺得杜大人叫他帶上額爾敦是過於小心了,但這一路上額爾敦所展示出“硬本事”是真叫人大開眼界啊。
就拿偵查這事來說,如何做才能不在雪地上留下腳印呢?
額爾敦教給他的方法叫“走骨不走肉”,沙丘背坡那些與風向平行的凹槽本身就是風雕刻的“路”,鞋底要踩在凹陷的溝底而非凸起的棱上,這樣靴印就落入陰影中進而掩蓋壓痕。
此外還要利用到那些到處散落的鹼茅,二人就跟玩“跳棋”一樣從一個草丘跳到另一個草丘,這種“草上飛”的走法根本不會讓腳接觸到空地的雪,即便草桿有倒伏的情況被風一吹也就很快恢復了。
他們就是這樣“不留痕跡”地來到背坡處的,當親眼看見兩名哥薩克偵察兵朝他們過來後又一跳一蹦地跑回到了提前找好的“雪殼空腔”裡,直到對方離開才探出頭來。
麵對馬占山豎起的大拇哥,額爾敦隻是微微一笑。
“要說起能耐,我這兩下子跟咱們大人比起來真就啥也不是啊,你就說他怎麼就知道大鼻子騎兵會繞道跑這來呢?難道是有千裡眼、順風耳?我是想不明白啊。”
對這話馬占山也是深表贊同啊,當初他被杜玉霖從吳俊升那要過來,從個小小哨官直接提拔為了“護路隊”大隊長,他對人家的感恩之心那是沒話說的。一晃這也小兩年了,他愈發覺得杜大人的見識深不見底,好似對任何事都早有謀劃了一般,需要的隻是他們這些底下人好好執行就成。
想到這,他也隻能用手指刮著下巴感嘆道。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想不明白咱就不想了,把大人交代的事情辦好別拖他後腿就夠了。”
額爾敦露出“隻能如此”的表情,隨後將話題轉移到正事上來。
“馬隊長心中可有作戰計劃了?”
“嗨,其實咱大人早都算計好了,看看這地形挑的,難怪電報裡他說我到了就會明白這仗該怎麼打了呢,這不明擺著的麼?”
“哦?說說看。”
馬占山聽罷就折了根草桿在地上比劃起來。
“這裏是拴馬樁,我們所處的位置是它東邊的反斜麵,北麵三裡外則是咱們大人選好的伏擊地點三叉乾穀。我打算親率一百五十人在反斜麵這攻擊沙軍營地,利用手中美製步槍的射程優勢先打對方個措手不及。
哥薩克騎兵軍官都有個臭毛病,就是傲慢。被打了他肯定會判斷咱們隻是小股的偵查部隊進而選擇追擊,我再故意丟下些槍支騙他們一下,這條大魚就會上鉤,到時候把他們往那邊一引就成了。
那地方咱大人選得都絕了,被三個大沙丘圍著的穀底呈現出蛇形地貌,最寬的路也隻夠六、七匹馬並行,這樣對麵的大部隊將被迫拉成縱隊,而我的人馬將分成三隊埋伏在各個沙丘的反斜麵,隻能敵人到達三叉交匯處就開始攻擊。”
額爾敦耐心的聽著,心中也不禁對眼前這位年輕將領心生佩服,雖說杜大人位置選的好,但畢竟沒給出詳細的作戰安排,他在到達後立即就想好了對策也是很了不起的,這作戰計劃幾乎完美,隻有一點點的小瑕疵。
他順手拿過馬占山手裏的草桿,在“拴馬樁”東南的某處畫了個圈。
“我們要考慮到對方向後突圍的情況,這個地方最好留一支伏兵,等大部隊進去後就把屁眼給他們縫死了,這事就交給我來乾吧。”
馬占山盯著那個圈,好一會才緩緩點頭。
“好主意,我會叫人把手榴彈多勻給你們些,可盡量給他們最大的殺傷啊。”
額爾敦聞言嘴角掛起殘忍笑意。”
“那是自然,大鼻子要還以為如今的東北跟十年前一樣,他們可以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那就等著受死吧。”
“說得好,那咱們再上去瞅一眼?”
“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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