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中午。
鄭家屯,“前路巡防營”營地內。
大院居中的那間平房便是“統領”用來議事、接待客人的官廳了,而此時張作霖正大擺宴宴,接待遠道前來的馮德麟及其幾位得力幹將呢。
大圓桌旁張作霖和馮德麟並肩而坐,周圍則是二人的老部下,像是老張這邊的張作相、孫烈臣、丁喜春,老馮這邊的韓朝喜、汲金純、向懷德等人都在座,眾人是交杯換盞喝得好不熱鬧。
這不吉林那邊正鬧騰著呢嘛,總督錫良擔心沙國支援的某些外蒙古勢力會趁機過來搗亂,便命馮德麟帶兵北上與張作霖合兵到一處,然後聯手巡防洮南西部以防止杜玉霖的老家被人給偷襲了。
老馮夾了一大塊肘子肉塞進嘴裏,又喝了口白酒,這臉立即就刺激地擠到了一起,然後看向汲金純、韓朝喜等人並用筷子點指著桌子方向。
“還得是雨亭老弟會享受啊,瞅瞅人家養得這廚子的手藝,做出來的菜味道都絕了。反觀我們一天天吃的都是什麼豬食?朝喜,等回錦州立馬給老子把夥房的廢物們都辭了。”
韓朝喜“哎”了一聲,也夾了一塊豬肘子塞進嘴裏“吧唧”起來。
張作霖眯著一對狐眼盯著馮德麟,暗道這老小子待在錦州那好地方可不比這“鄭家屯”繁華多了?這是怕自己眼紅才用廚子來找補吧,他真是改不了這愛臭裝逼的毛病啊。
雖然想是如此想,但二人最近這一年的關係還真就不錯,雖然沒有好到如前世那樣“結拜”的地步,但也確實因為“錦白”鐵路的修築彌合了不少的矛盾,畢竟經濟關係纔是所有關係的根本嘛,隻要利益分配不出問題人際關係就差不到哪裏去。
所以在聽了馮德麟“抱怨”後,張作霖也隻是“嘿嘿”一笑。
“覺得這廚子好馮大哥你帶走就是,這好吃的塞多了特容易膩歪,到頭來都不知道啥叫個好嘍。”
老馮“砸吧”了一下這話的味道,總覺著哪裏不對勁但又挑不出毛病,也隻能擺擺手目光看向對麵。
“多事之秋確實是不能隻想著吃喝,哎?咋一直都沒見二虎呢?”
“他帶著部隊提前出發了,錫總督的軍令我哪敢不從啊?畢竟這一年多沒打什麼大仗,早點走也可以順道練練隊伍,別後頭真遇到什麼硬茬子臨陣歇菜了。”
馮德麟點點頭,手胡亂的往北麵指了指。
“這個杜兄弟啊,我還琢磨他這幾年內都會待在長春穩噹噹地鞏固自身實力呢,沒曾想竟派人打下了滿洲裡,這還張羅著要北上哈爾濱?搞不懂他腦子裏想的是什麼,那護路軍的哥薩克騎兵旅可是好惹的?當年他們入侵東北,殺得五萬東北軍是全軍覆沒啊,等著看吧,這禍算是惹到天上去嘍。”
張作霖邊聽邊給老馮的杯子裏倒滿了酒,臉上卻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
“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此話怎講?”
“還此話怎講呢,你沒看報啊?朝廷派去的伍連德都說了,這次從滿洲裡傳過來的怪病叫他奶奶的什麼肺鼠疫,像咱倆這樣麵對麵說話就能傳上,你說邪乎不?得上這病就算不死也得扒成皮。要不是人家杜兄弟在長春那頂著,它早就順鐵路到錦州了,到那時候看你腦袋大不大?還有閑心吃肘子呢,一個整不好老命都得沒了。”
嘖。
馮德麟正處在“中年危機”的年紀,就不愛聽“老命沒了”這話,不過人家說得又沒錯,隻能暗氣暗憋。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但我還是覺著他這次行動有些冒失啊,萬一惹惱了沙皇尼古拉派來大軍,你我可就都得跟著吃瓜烙了。”
張作霖一聽這話眼珠子就是一瞪。
“那就跟他們乾,現在也不是當年鬧義和團那會了,這兩年咱們攢下了不少的家底,要算起整個東北的兵力少說也有七、八萬了吧,媽拉個巴子的大鼻子真要敢來,那就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老張說得可是心裏話,當年他在趙家廟剛乾“保險隊”時,差點沒叫沙國支援的“花膀子隊”給團滅了,所以心裏對大鼻子是恨得釘釘的,再加上這兩年修鐵路確實也攢下了點家底,麾下七個大營五、六千條槍啊,叫起號兒來也就更有底氣了不少。
見馮德麟表情有些僵,就知道他還是難以從沙國的陰影下走出來,畢竟曾經也是“花膀子隊”的一員嘛,於是就耐心開導道。
“馮大哥啊,咱們既然脫下匪皮換上了軍裝,這思想上也得有所進步啊。我算是早看透了,不管是大鼻子還是小鼻子都他孃的不是個東西,以前咱手裏沒傢夥時隻能低人一頭,可如今東北有了屬於自己的鐵路、自己的礦山、製鐵廠和兵工廠,那還怕他們個鳥?玉霖這次是在打個樣哪,他就是想告訴咱們洋人也沒啥好怕的,在這個哏結上可不能慫啊。”
吸......
馮德麟緩緩點了點頭,以前總看不起這張小個子,看來在某些事上他看得確實比自己透徹啊。
深吸了口氣,他才說道。
“說得是有道理,但想得再好也得能辦得到才行啊,玉霖這一動倭國、外蒙恐怕都會有所行動,除非這一仗他能打的夠漂亮,否則就是個大爛攤子。”
張作霖眼中露出了堅毅之色。
“所以咱們就更要做好分內之事,就像錫總督吩咐的,把外蒙這頭給看好就是對玉霖最大的支援。”
馮德麟臉上的表情也鄭重了不少,隨即舉起手中的杯子。
“說得好,我也沒少受杜玉霖的恩惠,如今也是該為他做點事了。”
說著兩個人的杯子就撞到了一起。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推開,張作霖的事務官拿著一份電報走了進來。
“報告,總督府的軍報。”
“念。”
“一月一日早,杜玉霖率二十三鎮45協、後路巡防營第五營向哈爾濱沙軍軍營和火車站發動了突襲,戰鬥持續約兩個小時,全殲護路軍八個步兵連,生擒總司令霍爾瓦特中將,哥薩克騎兵旅也在損失過半後選擇投降,旅長薩哈羅夫少將戰死。上午九點半左右,哈爾濱已被我方全麵接管......”
雖然後麵還有錫良對張作霖的指示,但他壓根都沒聽清楚說得是什麼,目光有些僵硬地看向旁邊的馮德麟,而老馮也是一臉震驚的坐在那,杯中酒灑出來都不自知。
二人剛還在這咬牙切齒地做好給杜玉霖“擦屁股”的準備呢,結果人家那邊都結束戰鬥了?而且還是如此轟轟烈烈的“大捷”,要知道那場“鎮南關之戰”也才殲滅法軍不到兩千啊,這次這東北軍是不是贏得有些太離譜了啊。
緩了好一會,張作霖纔再次讓事務官唸了遍錫良的指示,其實跟之前差不多,仍舊是催促他立即帶兵趕往“巴林旗”附近,預防外蒙的“叛軍”過來滋擾洮南,以此來輔助杜玉霖鞏固戰果的。
聽罷老張也坐不住了,杜玉霖這立功速度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哪還有心思在這裏繼續吃肘子啊。
站起身,朝孫烈臣等人吩咐道。
“烈臣啊,立即就去準備,明早我們全軍出發。”
眾將領同時起身,答了聲“是”後就紛紛離席準備去了。
馮德麟也剛緩過神,正接過韓朝喜的手帕擦著身上的酒漬呢,見張作霖這說出發就出發的狀態也是有些疑惑。
“嘎哈這麼著急啊?”
張作霖臉上露出了“你咋還坐得住”的表情。
“沒聽見麼?杜玉霖半天就打下了哈爾濱,咱要再不快點恐怕連出發都用不著了,趕緊的吧,也許還能混口湯喝。”
馮德麟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可不咋地,如果等杜玉霖守住“滿洲裡”將這次衝突拖上了談判桌,也就沒有他什麼事了,以後向全國報捷時自己豈不是連個名字都混不上了。
想到這,他也顧不得衣服是乾淨是埋汰了,朝汲金純等人大聲喊道。
“趕緊整隊,咱們也即刻出發。”
“啊?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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