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五齣生於湖南慈利岩板田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可怎麼就能成了杜玉霖的叔父呢?
說這個可就得往幾十年以前嘮了。
在杜心五剛滿八歲的時候,就去四川拜入“自然門”徐矮師的門下,成了該派的獨傳弟子。因為武學天分極高又乖巧懂事,所以很受師傅的喜歡到哪都願意帶著他。
大約在他十三歲那年,徐矮師受一位朋友邀請不遠萬裡來到了奉天,琢磨著在這邊過個年的同時也能順道拜會幾位東北的武林高手。
可一出關來鬧心事就來了,徐矮師上路時就是晚秋了,等走到奉天就已經要入冬了,溫度一降下來這師徒二人可就有點受不了嘍。徐矮師倒還湊合,畢竟常年練武身子骨不錯能扛住,但小杜心五卻沒挺住幾下子就給凍感冒了,發高燒腦門子熱得都燙手啊。
這把徐矮師可急壞了,花錢買下了掛馬車開始猛勁往奉天城方向趕啊,想著到了朋友那孩子的病也就能好好養養了,可越是著急越是出錯,他一個沒問對路,就把車趕錯了方向,走來走去就到了一處偏僻的山穀之中。
此時徐矮師也察覺出可能自己是把方位給搞錯了,於是就想往回走,就在他要調轉車頭時頭頂上卻有銅鑼聲響起。
嘡啷啷啷......
隨後在四麵八方湧出來三十幾名土匪,各個拿著長槍短棒就將馬車圍在了中央,而為首的是一大一小兩個人,大的三十歲出頭,小的也就十六七吧。
徐矮師那汗“刷”就下來了,暗道自己怎麼這麼糊塗,明明知道東北到處是土匪卻還是亂打亂撞,真應了那句急中生亂啊,可現在後悔也沒用了,隻能將徒弟的被子蓋好後到前麵與匪首抱拳說話。
雙方這一交談啊,徐矮師才鬧清楚此地原來叫“青馬坎”,而對麵大漢正是山上“杜家寨”的大當家杜文炳,而跟著的那個小男孩則是他的大兒子杜寶增。
眼下這情況就不用多解釋了吧,人家是下山來劫道來了,而這對倒黴師徒就成了今天寨子的第一樁買賣。
徐矮師畢竟也混了大半輩子江湖,當即就拿出了身上一半的錢財放到地上,並將杜心五亮給杜文炳父子看,最後還提了幾名在東北武林裡有些名氣的朋友,隻希望對方能給個麵子放自己師徒過去。
杜文炳眯眼琢磨著,他本來也是個仗義人,隻因在村裡給朋友出頭打死惡霸這纔不得已做了土匪,如今一看對麵老頭夠敞亮也還帶了個生病的孩子,這心也就軟了,而一旁的大兒子杜寶增也一個勁兒的在那勸,說寨子裏還有不少餘糧不差這一個買賣,要是連小孩子都不放以後傳出去同行都得笑話他們。
思來想去,杜文炳提出個要求,那便是二人比試一番,隻要對麵能跟他打個平手就放人而且還分文不要,徐矮師沒法子也就隻能應戰。
於是二人就拉開架勢戰在一處。
這一打不要緊,上手了杜文炳跟人家一比啥也不是,三拳兩腳下來就明白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差遠了,可徐矮師也是明白事理的人,隻是不斷喂招卻始終不下狠手,所以在小嘍囉看來他們還真像是打個旗鼓相當。
杜文炳那也是茅房拉屎臉朝外的漢子,哪能說人家給臉自己就裝不知道啊?於是也就找個台階收了手,雙方算是“打平”了。可同時,他也知道對方是個武林高手,於是就非要請這師徒二人到山上做客,本來不同意,後來還是提到了病重的杜心五,老頭這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到了山上後,徐矮師這一住就是半個多月啊,而杜文炳也真把他當成了貴客來接待,是兩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那麼請客,久而久之這關係也就變得很不錯,徐抽空還就傳授幾招不要緊的武術給山裡人,這氣氛是十分融洽。
而杜心五呢,也由專門的郎中治療後開好了葯,平時就由杜寶增來負責照顧,一日三餐、喂葯洗漱都給整得明明白白的,二個小孩本就年齡相仿,這一相處也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十幾天後,杜心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這天就跟著杜寶增來到了後山溜達玩兒。邊玩邊聊,杜寶增就提議二人既都姓杜,不如就“結拜”成弟兄吧,以後哪怕天各一方也不能忘了這個緣分。杜心五聞言也欣然應允,於是二人就在青馬坎的一個小山頭上拜了把子,並約定幾年後有機會定要再相聚。
又住了幾天,徐矮師提出要走,杜文炳儘管捨不得也不好挽留,於是擺上一桌酒席為這師徒餞行,分別前還給拿了不少東西,把馬車都給裝滿了,這次劫道青馬坎可算“虧大發”了。
到了分別時,杜寶增和杜心五這小哥倆也是難捨難離,趁著大人不注意,杜寶增塞給杜心五一把短刀,而杜心五則留給杜寶增一本武功筆記,約定好要“再見”後才灑淚揮別。
可有句話說起來讓人傷感,“看似稀鬆平常的告別,可能就是許多朋友之間的最後一麵”,兩個年輕人如何都不會想到,這一分別此生便再無相見之日了。
留下的杜寶增繼續跟著父親過著土匪生活,青馬坎也在父子的經營下變得越來越強,後來杜文炳在一次火併中被流彈擊中頭部而死,不到三十歲的杜寶增便接管了山寨成了大當家,因為他武功高強又膽大心細,周圍的小土匪就都陸續加入到了他的麾下,最後把青馬坎乾成了威震遼西的大綹子,而他也成為了奸商、狗官嘴裏令人聞風喪膽的“杜老判”。
一九零五年,杜寶增的族弟杜寶興違背規矩,竟然將某村的姑娘搶回家做夫人,他因此大發雷霆當眾將其吊在樹上狠抽了一頓鞭子。事後杜寶興懷恨在心,遂向官府告密導致杜寶增被捕,並在同月底被公開處死。儘管後來杜寶興也被杜立三抓住剜眼挖心,但也挽回不了杜老判被害身死的悲慘結局了。
而杜心五呢,在東北過完年開春就跟師傅徐矮師回到四川繼續學武,幾年後出師便去了重慶“金龍鏢局”乾起了鏢師,憑著一身功夫做了不少除暴安良的好事。
一九零三年,當時就讀“湖南師範學堂”的杜心五被“同盟會”元老宋教仁看中,力保他為“選派公費生”並於次年赴倭就讀東京“帝國大學”,到了倭國後他更是結識了孫先生,最後還成了人家的貼身保鏢一直乾到去年,直到這次被委派來上海協助陳其美完成大事。
這便是杜心五與杜老判結交的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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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堂間內,幾個人又圍坐在圓桌旁。
杜心五先拉著杜玉霖坐在他身邊,然後又在牆上取下了一把短刀放在桌上的那本筆記旁邊。
“玉霖啊,這把刀便是當年你父親送給我的臨別紀念,那情景啊我至今還歷歷在目,他當時比你現在還小幾歲吶,兩個大紅臉蛋凍得跟猴屁股似的,嘴唇子上一道道的血口子。他說啊,以後有空一定會到四川來找我,他也想嘗嘗咱們南邊的吃食是不是真像我說的那麼好,可這一轉眼啊......”
說著說著幾滴淚水就從他的眼角流了出來,人一上歲數最受不了的就是故人的離去,哪怕年輕時是鐵打的漢子,那顆心也終究會被歲月給慢慢燉軟的。
他這種感覺杜玉霖其實也有體會,前一世的他人剛過四十,可高中同學就已經有九個人離世了,其中也包括了一位相當不錯的朋友,當時突聞噩耗時那種錯愕與震驚真跟眼前這位杜心五是一模一樣的。
杜玉霖將手輕輕搭在了杜心五的胳膊上。
“您也不必太難過,咱爺們當初既然走了這條路,就已經做好了隨時掉腦袋的準備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我相信幾十年後我爹他還是條好漢。”
杜心五深吸口氣緩和了一下情緒,然後才上下打量起杜玉霖來,剛才對方的話倒是提醒他了,難道這孩子是因為在東北混不下去了才來投奔自己的?這地址找得可挺準啊。可不管如何講,既然這是杜寶增的孩子,那就跟自己的也沒什麼兩樣,當年不是人家高抬貴手還給自己治病,哪有如今的“五聖堂”山主啊。
想到這,他盡量讓語氣保持柔和以免傷了孩子的自尊心。
“孩子啊,我聽說東北那邊越發的難混了,那東三省總督錫良堅持剿匪的策略,你們青馬坎的日子也不好過吧?要不這樣,你這次來就別回去了,這大上海機會多得很,到哪還不是混口飯吃啊。”
說著他一指陳其美和霍元甲。
“這二位現在做的事就很缺人才,你若願意可以跟著他們乾,保準幾年下來就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陳其美一聽這是個話頭,立馬就接了過去,他真心看對麵這年輕人很順眼,不但長得利落大氣,一身功夫也相當了得,這要好好歷練一番將來推薦給孫先生,那也算是對會裏的一大貢獻啊。
“是啊,小兄弟。憑你這身手,去霍師傅的精武體操會幫忙,幹個幾年下來保準手下能帶上幾十個徒弟,那一出門前呼後擁得多威風啊。”
一旁的霍元甲雖然沒搭話,但眼神中也露出了欣賞之意,大有你願來我肯定收的架勢。
杜玉霖微微一笑,就知道這些人是誤會了,還以為自己這是在仗著關係來討飯吃呢,也難怪啊,誰讓自己看起來這麼年輕了呢?
他微微一擺手,然後就掏出一枚長方形的銅印放到桌上。
“幾位誤會啦,乾土匪那是老黃曆了,三年前我就帶著青馬坎的弟兄們接受了招安,幾年混下才做到奉天後路巡防營統領、二十三鎮的統製,就勉強算說得過去吧。”
巡防營統領,新軍統製,勉強過得去。
這幾個詞放一起咋那麼彆扭呢?
杜心五看看陳其美,又瞅瞅霍元甲,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最後還是陳其美拿起了桌上的小銅印,隻見上麵清晰的刻著“二十三鎮統製之關防”,隨即他的瞳孔猛地就收縮了幾下,腦子裏好像想起了什麼。
“你就是杜玉霖?”
“嘖,我不一直說我叫杜玉霖嘛。”
“你就是那個新軍二十三鎮統製杜玉霖?”
“哎,還有巡防營的統領呢。”
“你就是在長春全殲倭國獨立鐵道隊的那個杜玉霖?”
“啊,那確實是我乾的。
“哎呀呀呀呀呀,緣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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