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文素鬆被人打了後，杜心五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倒不是心疼徒弟見了紅，而是這麼多年闖蕩江湖自己靠的就是手下功夫，而來人如此做派不就是在抽他的臉麼？
老頭子霍然起身眼中堆滿了不悅，朝陳其美和霍元甲一抱拳。
“二位先在這喝茶等候，我出去瞧瞧是誰不開眼敢惹到門上，去去就回不會耽誤許久到的。”
說罷，他又用手輕摟了一下那小孩的後腦勺。
“你個小靶子巴子，師兄叫人揍了有那麼好笑麼？一會你也給我上去，看你能得個什麼下場？”
小孩早都被打皮實了，隻是“嘿嘿”一笑，說了句“上就上能咋滴”便率先跑出屋，杜心五也隻好快步跟了出去。
陳其美和霍元甲對視一眼，他們哪能說真就在這裏乾待著？不說人家也是“同盟會”的人吧，就從武林道義上講不出去給撐撐場麵也太不講究了，於是二人也起身跟著往外走，而這也在杜心五的意料之中也沒多做阻攔。
剛走出客堂間，一個等在外麵的精壯小夥便跟到了幾人後麵，此人名叫劉振聲，乃是霍元甲唯一的外姓嫡傳弟子，去年跟師傅從天津來上海，先是挑戰大力士奧皮音而一戰成名，之後便在幫忙創辦“精武體操會”。而就在前幾天麵對倭國柔道會十名高手的上門“請教”時，他更是連挫五將，隨後又與霍元甲合力擊敗了柔道會長的率眾圍攻，使得“精武”之名名震華國。
說起來取得這些成績本是該值得驕傲的事，可劉振聲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他明白他師傅霍元甲現在已站在了懸崖的邊緣，隻稍不留神就可能會摔個粉身碎骨啊。
一方麵，霍元甲的身體每況愈下，早年練武過度加上肺病加重，他當下其實已氣虛力乏、難以支撐了，而在昨晚服用完倭人秋野醫生開出的湯藥後更是出現了咳血的情況，卻又在剛一起床就出來參與應酬怎能不讓人擔心呦。
另一方麵，霍元甲的外部處境更加險惡，不但洋人恨他入骨，那攝政王載豐也視他和“精武體育會”為眼中釘肉中刺，認為是“拳匪餘孽在借體育重新結社”，所以一直在催促道台蔡乃煌嚴查此事，如有證據就立即抓人，這真是內憂外患的處境啊。
也是基於這些負麵因素，劉振聲纔不顧霍元甲的勸阻，非要時刻跟在師傅的身邊，就怕因一時大意而釀成了什麼大禍。
眾人往外走著，儘管極力忍耐霍元甲卻還是不斷“咳嗽”出聲，劉振聲急忙從懷中取出手帕遞了過來。
看著徒弟眼圈都紅了，他笑著安慰道。
“為師沒事，都這麼多年了不一直這樣麼，咳咳咳......秋野醫生說隻要住幾天院就會痊癒的，咳咳......人家倭國醫學總要更先進些的。”
劉振聲一撇頭，用手利落地掐掉了眼角的淚水，為了不讓師傅生氣也隻好應道。
“是，師傅的身體定會好起來的。”
陳其美卻不似劉振聲那般忍讓，不客氣地撇撇嘴說到。
“我看那個嘉納會長不似善類，哪個君子會在比武時群起圍攻對手？這種人找來的醫生八成也是個下三濫。”
霍元甲卻仍是擺手。
“嘉納會長是倭國少有的柔道七段，若沒有強大的意誌力是不會成為如此高手的，咳咳......”
陳其美搖搖頭不再言語，他太瞭解對方的性格了，再多說恐怕會適得其反，就隻希望那倭國人是位真君子了。
說話間，幾人就來到了天井小院，而院中的兩條人影仍在纏鬥之中。
杜心五並沒直接上前而是站在門口觀看了一會，這不看還則罷了，看清楚後是大吃一驚啊。
他本以為對方是哪位成名多年的武林高手，可眼前這位看樣子比文素鬆還要小幾歲呢，這怎麼二人就能打成了個平手呢？
可再看一會後，杜心五就更是心驚了，這哪裏叫“打個平手”，分明就是對方在拿自己的徒弟練手呢啊。
後麵的陳其美不太懂武功，見杜心五那一臉驚訝便用肩膀碰了碰霍元甲。
“對麵那小子還挺厲害？”
霍元甲眯起眼，仔細端詳一會後才緩緩點頭。
“此子身手真是不賴啊，隻是這學得有些龐雜了，拳腳中竟雜糅了二郎門拳法、小架八極拳法，甚至好像還有楊氏太極拳的影子，也許是平時疏於練習所以纔打得有些生硬。此外，這人的反應速度實在太快了，那文素鬆的拳腳已夠淩厲了卻仍被利落躲過，他又如此年輕，真是個練武奇才啊。”
陳其美嘴巴凹成了個大大的“O”，一臉驚訝地看著場內，能讓霍元甲稱為“練武奇才”，那這小子肯定是大有前途的，不如就把他也吸納進“同盟會”，以後光復上海時肯定能用得到。
劉振聲在聽了師傅的話後，也對那位年輕人高看了幾眼，甚至還在心中思量了一下如果自己與之對戰會有幾分勝算，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下定決心將來一定要與他比試一番。
撇開圍觀眾人感受不提，其實杜玉霖這架打得可沒那麼輕鬆。
他這身功夫本來就“二把刀”，是平日在軍營裡閑著沒事跟李景林和黃煥章學的。那李景林自幼跟他爹學二郎拳，然後又拜在太極宗師楊健侯門下，而黃煥章則是滄州“八極拳”的第四代傳人，因此他才能胡掄出這幾種拳法的。
之所以能打到現在甚至還在場麵上佔了優，他靠得還是係統賦予的“危機預警”能力，它不但能讓杜玉霖提前預知敵人出招來勢，還能在主觀上放慢對方的行動，結果就是不管多淩厲的拳腳在他眼中都跟慢動作一樣，那還有躲不過的道理了？可這一切在外人眼中卻變成了杜玉霖超強的反應能力，也難怪會讓霍元甲都認為他是“武學奇才”了。
逐漸地，杜玉霖開始取得了這場比試的主動權，而且隨著過招數量的積累，他也確實對不少招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畢竟這一世他的身體素質是超模的存在，若從這個角度看，說他是“武學奇才”也不算誇張。
終於，文素鬆在一腳踢空後露出了破綻，被杜玉霖一招“鐵山靠”撞到胸口上，隨後一個站立不穩就向一側栽歪過去。他心裏麵暗道一聲“壞了”，隻要對方追擊過來自己是必敗無疑啊，他把眼睛一閉都做好了胸口或小腹挨一下子的準備了。
可等了幾秒，文素鬆卻始終沒有等到那“一下子”，抬眼一看對麵那人已經收招停手，正退後幾步微笑看著他呢。
呀。
文素鬆這臉“騰”就紅了，看來他不但技不如人，連這心胸氣度也是差了半截，明明是自己先口出惡言，人家卻還是在師傅等人麵前給他留了麵子，實在是羞死個人。
文素鬆朝杜玉霖一抱拳，然後就來到了杜心五麵前躬身施禮。
“是弟子出言不遜在先，還望師傅別責怪這位小兄弟。”
杜心五冷冷看著徒弟，心中也是有苦說不出，別看這是嫡傳大弟子，卻始終無法盡得“自然門”真傳，這天賦資質跟小徒弟萬籟聲想比實在差太多了，也就是這孩子的人品真沒話說的，也罷......
想到這，他才長籲口氣說道。
“你去一旁休息吧，讓籟聲幫你好好包紮一下。”
“弟子遵命。”
在等文素鬆跟著小孩離開後，杜心五這才走到杜玉霖麵前。
“小兄弟，報上家門吧。”
杜玉霖聞言先整理下衣衫，然後朝杜心五恭敬行禮。
“侄兒，拜見叔父。”
一句話直接給杜心五乾懵圈了，他是家中獨子哪來的侄兒啊？這這......
杜玉霖見老頭的茫然樣也不兜圈子，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泛黃的小本子，然後用雙手恭敬遞了過去。
“叔父看過這個便明白了。”
杜心五一臉狐疑地接過本子，隻看了幾眼肩膀就顫抖起來，然後幾大步就來到杜玉霖麵前將他緊緊抱住。
“你......你是杜寶增的娃兒，哎呀，我的好侄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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