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寬城”車站籠罩在一片幽暗與寂靜之中,鐵軌在月光下向遠處延伸,猶如兩條沉默的銀線。
嗖嗖嗖......
鐵軌外側有六條黑色身影出現,彎著腰沿著“道床”邊坡朝北快速移動著,大約十分鐘後便來到了一個工廠的院外,為首之人一抬手,便與身後幾人停在了一處陰暗的角落。
這幾人皆穿華國百姓的服飾,隻是在臉上都戴有黑色麵巾,他們迅速聚攏成一個圈。
帶頭的先看看左、又看看右,說出的話竟然是倭語。
“諸君,現在我來說明今晚的任務。這裏便是亞喬辛火磨所在,我收到命令,上級要求我們小隊今晚務必將這裏燒掉,一會我和黑川負責主樓,其餘幾人負責外圍的職工宿舍,動作務必麻利點,這也許就是咱們能快速出頭的絕佳機會。”
剛說完,其餘幾人便有些吃驚地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名身材比較魁梧的人皺起眉頭。
“隊長,能否問下釋出命令的是誰?可是田邊主任麼?按道理來說,這種級別的任務可是輪不到我們手上的,事務所裡的行動隊在幹嘛?理應交給他們來做啊。”
話一出口,也引來了其他幾人的詢問目光,都明顯是對當前所做之事有所不解。
原來此六人都是滿鐵長春事務所的下屬,因為剛從國內調來幾個月,所以被臨時借調給了“滿洲製粉株式會社”,實際工作就是保證即將開張製粉廠的安全。
這個頭目叫世良透,是名剛從京都大學畢業的大學生,去年才被東京“滿鐵調查部”招募進來,由於學歷較高的關係一到長春事務所便被任命為這支小隊的隊長了。
小隊中,除了一名跟世良透一起到長春的士官學校畢業生黑田外,其他四個人都是長期混跡長春事務所卻得不到提升的老油條,壓根就不把這個學生頭目看在眼裏,總是揹著他偷奸耍滑,田邊敏行好幾次對他小隊給與公開的批評。
麵對這種困局,世良透始終秉持著“早八點男兒”的優良品質,“不氣餒、不後退、遇事就喊鋼巴嘚”,什麼事都沖在最前麵,每時每刻都在琢磨著如何能更好表現自己,好讓田邊主任能高看他的小隊一眼。
也是皇天不負有心狗啊,就在剛纔有人找到了正坐在製粉廠保衛室裡值班的世良透。
據此人自己介紹,他乃是關東州“都督府”的參謀名叫前田利,此次是奉命前來監督“滿鐵製粉株式會社”長春分廠運作事宜的,可就在幾個小時前,“亞喬辛火磨”的包銷王荊山卻當眾毆打了副社長中井國太郎,就連濱本義顯社長也捱了一耳光,這實在是讓倭國商人顏麵掃地啊,如果到了這份上咱們都不報復回去,以後就沒有人會將帝國的事放在心上了。
世良透也不是個馬虎之人,在仔細檢查了前田利的“軍官證”後問對方為何這事不交給田邊敏行主任處理
前田利則不屑地答道,
“田邊的膽子太小了,怕得罪那位姓杜的統製所以要當縮頭烏龜,真是帝國的恥辱。”
隨後那前田就開始在世良透耳邊煽風點火。
“其實我是在濱本社長那知道你的,他誇你做事用心、為人也很重情義,平日他待你也不錯,難道他如今被人羞辱你就真的不管麼?這事你來做合情合理。而且,我也不會讓你白做的,隻要這事做得漂亮,我會將你推薦到都督府,那裏豈不是可以更好的為帝國服務麼?”
世良透畢竟是年輕啊,被“前田利”一頓白話就動了心,琢磨著這事也有道理,一是給平時對自己不錯的中井社長報仇,二是要真能藉此得到直通大連都督府的機會,那可不比在長春這裏乾熬著強多了?
事後就算是田邊敏行真責問起來,還有人家都督府的參謀給頂著,怎麼說都不吃虧啊。小鬼子骨子裏“下克上”的基因就又動了,他隨即叫來了那名叫黑田的士官學校畢業生,因為二人是腳前腳後到的長春,所以關係要比跟其他幾個老油條親近得多。
就當著前田利的麵,世良透將整件事的利害關係講給了黑田,沒想到對方答應得比他都痛快,於是這事就算拍了板,為了避免幾個老油條泄露訊息,所以決定到了地方再宣佈任務內容。
剛才提出疑問的,就是四個“老油條”裡說話算的,他在滿鐵混跡多年,功勞雖然沒立過,不犯錯的本事卻也練就得十分了得啊,所以在察覺到任務程式有些不對時就立馬提出了異議。
世良透知道,如果當下把實話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不但這四人會拒絕執行任務,甚至還有直接到事務所向田邊敏行報告的可能,於是眼珠子轉轉便說了一堆假話出來。
“命令自然是田邊主任下達的,就在早些時候,中井副社長在吃飯時被這火磨的負責人打了,如果這種羞辱我們都當什麼事沒發生,以後誰還會把帝國的商人放在眼裏?至於為什麼不派行動隊,高橋君明天大可親自去問主任嘛。”
“這個......”
那個魁梧漢子一聽這話,身子往前起了起最後還是停住了,他琢磨了一會後纔回答到。
“要是這樣我們自然不會違背命令,可等事情結束後我一定會去事務所當麵問問清楚的。”
世良透冷冷掃了他一眼。
“隨你便,但今晚的任務請你務必認真執行。”
“這你放心。”
說完,他朝身後三人一招手,幾人便沿著院牆往側麵繞去了。
世良透此時纔看向黑田,二人一點頭後就從往另一邊去了。
“亞喬辛火磨”主體建築是個四層的紅磚樓,開窗規整、立麵敦實,給人以沉穩大氣之感,是當時長春第一座全紅磚結構的近代工業建築。
世良透與黑田此時已經來到了小樓外,大夏天的有不少窗戶都是開著的,所以二人很容易地就從磨粉車間的窗子翻了進去,這裏周圍存放著大量還沒來得及運走的麵粉麻袋。
黑田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抽出幾隻“煤油-鬆脂瓶”,砸碎開口將油潑在木格柵與瀝青接縫處,然後又拿出幾隻整瓶塞進牆縫裏,瓶口朝外,等火焰起來後一樣可以引燃它們的。
而世良透則趁著這個時候朝裏麵摸去,因為他還肩負著另一個不為人知的任務,便是去狠狠“教訓”一下那個乾預毆打倭國商人的王荊山,此人的辦公室就在二樓的中央位置。
上樓梯拐了幾個彎後,他便來到了一個亮著燈的房間外,房門上麵掛著的牌子上寫著“經理辦公室”,這正是王荊山工作的地方,平時忙起來他也會把這裏當成臨時住處的。
世良透從懷中摸出短棍,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一隻手輕推房門,隨即發出的“吱呀”聲嚇了他一跳,門竟然沒鎖。
他大起膽子竄進屋內,抬頭一看卻差點沒把他嚇死。
隻見在房間正中央,一具屍體被高高掛在房樑上,而死人的腦袋早已經被打的血肉模糊,連眼珠子都被打掉了一個,可以說死狀十分淒慘。
而就在此時,外麵的工人宿舍區已經著起了大火,一團團火光伴隨著黑霧升起,院子內隨後就響起了華國人的喊聲。
“著火啦,快起來救火啊。”
世良透也顧不得眼前是什麼情況了,一轉身就朝樓下跑去,到了一樓正碰見黑田,從磨粉區那邊冒出的火光就知道他幹得也不錯。
“快走。”
他們從另一側的窗戶翻出去,一頓狂奔後就爬上了院牆,翻過去就能逃出生天了。
砰,砰。
二人先後落地,可還沒等他們站起身,各自的腦袋就被十幾支步槍槍口給頂住了。
“不許動,亂動打死你。”
啊?
世良透和黑田頓時就如同被凍住了一般僵在原地,緩緩抬頭後發現對麵站著一隊華國士兵,從那軍裝來看正是近來威震長春城的“巡防營”啊。
一名高個子軍官從隊伍後麵走了過來,不屑的朝二人方向吐了口痰,然後朝身邊衛兵吩咐道。
“這幾人我帶回營部,其他人趕緊進去幫著滅火,再看看廠裡還有其他什麼損失沒?好大膽子敢在我們一營眼皮底下放火,真他媽找死。”
士兵聽到命令後即刻行動,大部隊便朝著紅樓走去。
那軍官這纔看向世良透。
“老子叫宋大宇,今晚咱們好好嘮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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