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這一年是夠倒黴的,屬於跟著袁世鎧吃瓜烙,被以明升暗降的方式奪了北洋第六鎮的控製權,到頭來就隻混了個“陸軍部右侍郎”的虛銜。
本來他還琢磨著,也許這次來東北能遇到個轉命的機會,卻不想在來“土門嶺”的路上遭遇襲擊,差點沒把這條老命丟了,即便意外已過去小半天了,老段這心臟還是“砰砰砰”地亂跳哪。
透過轎簾,段祺瑞能清晰地聽見馬匹踩踏地麵的聲音,這是巡防營第三營的騎兵,哎呦,也多虧了這位邱管帶來得及時,這才救下自己和徐樹錚等人的性命。
想到這,他掀開簾子朝不遠處的邱天明說到。
“邱管帶,還有多遠的路要走啊?”
邱天明聽到問話立即一提韁繩靠了過來,躬身答話那態度是十分地恭敬。
“回欽差大人的話,過了前麵的那個坡就到了,最多也就是二十分鐘的路,主要是得照顧受傷的弟兄們啊。”
說著他往隊伍後麵指了指,那裏跟著欽差大人的衛隊,如今有多一半的人都帶了傷,有幾個嚴重的還得靠人輪流揹著。
段祺瑞連頭都沒轉一下,他心裏都要恨死這群廢物了,當然他更恨的是載豐、載洵那幾頭王爺,非他孃的將這支“旗人”衛隊塞過來,怎麼樣?遇到危險各個跑得跟剁尾巴猴那麼快,京畿新軍的臉都叫這群蠢貨給丟光了,他們怎麼不都死在河裏呢?
沖邱天明點點頭後段祺瑞撂下了簾子,坐正後胸脯一起一伏地喘著粗氣,真是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啊。
抬眼看向對麵,隻見徐樹錚正握著小扇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地麵,不知道在那合計著什麼。
“又錚,又錚?”
喊了幾聲,徐樹錚這才從沉思中緩過神來。
“哎,大人。”
“還琢磨樂譜呢?我看你這都要入迷了。”
徐樹錚快速地揮了揮小扇子。
“大人剛才遇險,我若還沉迷於自己的小嗜好中,也實在太不知深淺了。”
段祺瑞點點頭,正是患難見真情啊,剛才危急時刻徐樹錚擋在他身前的情景仍歷歷在目,可見這人對自己的忠誠是沒摻假的。
“哈,隻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別緊張。那你倒說說,這半天在想什麼呢?”
徐樹錚聞言將手中扇“刷”的展開。
“自然是在想剛才的襲擊一事了。”
“哦,可想到了什麼?”
“大人,有沒有可能,這次襲擊就是杜玉霖派人乾的呢?”
吸......
段祺瑞皺起眉頭,一口氣吸進去好半天才吐出來。
“不至於吧,說說你的看法。”
“其一,這位邱管帶來的時機也太巧了吧。”
“哎,這我問過了,他說自己是奉命從吉林府一路尾隨過來的,在聽到槍聲後立即就殺了出來,這沒什麼問題啊。”
徐樹錚不為所動,扇子頭輕點掌心。
“其二,剛才我趁著休息偷偷檢查了這轎子,竟沒發現一個被子彈擊中的痕跡,大人您不覺得這有些蹊蹺麼?會不會是對方得到了指示,要求絕對不能打中咱們?”
“這個......”
段祺瑞緩緩將眼睛眯起,手習慣性地撚起了山羊鬍。
徐樹錚又繼續說到。
“其三,對於襲擊者到底是誰,這位邱管帶也沒向你進行說明,是真不知道啊?還是沒法說啊?若對方是土匪,那可就更奇怪了,陳巡撫不是拍著胸脯說這吉林的匪窩都叫杜玉霖給平乾淨了麼,這些人難道是地縫裏蹦出來的?”
“杜玉霖,難道他真敢......”
段祺瑞怒目圓睜,手一抖鬍子都?掉了十幾根,眼看就要大發虎威,嚇得徐樹錚連忙捂住他的嘴。
“大人息怒,萬不可聲張啊。”
“為何,難道我堂堂陸軍部右侍郎,還怕他個小小巡防營統領不成?”
“您自然是不怕,但可也別忘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啊,這是什麼地方?說是杜玉霖的一畝三分地也不為過啊,要他知道了咱們的懷疑,嘁哩喀嚓來個這......”
說著,徐樹錚用手比劃個“砍頭”的手勢。
“再把屍體往山溝裡一扔,上報朝廷這是土匪所為,咱們還能到閻王那叫冤去啊?”
聽完這話,段祺瑞就覺得脊樑溝不斷地冒涼氣啊,隨後小心翼翼地再次掀開了簾子往外看去。
“大人,您老有事?”
邱天明那張大鬍子臉“刷”就從後麵伸了過來,笑麼滋地看向老段,這表情看著老慈祥了。
段祺瑞差點“嘎”地叫出來,好在他也是見過大場麵的人,迅速調整好了微表情。
“啊,沒事,就是看看到沒到。”
邱天明依舊十分恭敬。
“看出來您老這是真急了,這才過去幾分鐘啊,我這就去讓隊伍加速前進,此外咱們杜大人應該也接到通知了,八成現在就在山坡的另一麵等著您哪。”
“好好,有勞邱管帶了。”
說完段祺瑞就將頭縮了回去,幾乎在同時,邱天明回頭看向跟來的額爾敦,二人默契地撇嘴一笑。
轎內,段祺瑞低聲問徐樹錚道。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啊?”
“我看那姓杜的也不是真想把咱們置於死地,不如就將計就計當做啥也不知道,趕緊把他的升職儀式辦完就得了,等回到了京城再從長計議吧。”
“也隻能如此了。”
...................
土門嶺軍營正門外。
當“欽差大臣”隊伍出現在山口的小路上時,山穀內響起了連續不斷的槍炮聲。
“立正。”
道路兩側站立整齊的新軍士兵同時向“綠呢大轎”舉起步槍並行注目禮。
杜玉霖在馮德麟、裴其勛、陸仲宇等一眾軍官的拱衛下,迎著轎子快步走來。
等轎子停下後,段祺瑞從裏麵鑽出,杜玉霖則小跑著過去攙扶,每一個細節都體現著他對欽差大人的尊敬。
“段大人受驚了,這都怪卑職辦事不力,過後我定親率大軍再次出擊,不把那襲擊您的匪人給碎屍萬段了,是絕不罷休啊。”
段祺瑞腳踩到地麵上,偷眼觀瞧杜玉霖的表情,那可真叫個情真意切啊。
此時徐樹錚也已下轎,聞言接過話頭。
“這話太重了,吉林匪患猖獗也不是一天兩天,冒出來個缺了八輩子血德的人想殺我們也不足為奇,杜統領千萬別自責。”
這徐樹錚嘴是夠損的了,現在他和段祺瑞已經到了土門嶺兵營,料想杜玉霖也不會下手殺人了,所以就想以此方式試探下對方反應。
杜玉霖聽了這話卻毫不介意,反正他這一世的祖宗跟他沒一毛錢的關係,樂意罵就罵去唄,又掉不了一塊肉。
“說得好,等我抓到那些混蛋,必須連他們的祖墳都給刨了。”
說著,他用手點指邱天明,後者立即小跑過來。
“天明啊,你可抓到了俘虜啊?”
邱天明撓了撓腦袋。
“是屬下無能,對方也都是騎兵,雖有幾人被打傷,卻在同夥的保護下逃走了。我又擔心欽差的安危,這才沒有追下去。”
“廢物,你的意思是完全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嘍?”
徐樹錚撇了撇嘴,朝段祺瑞使了使眼色。
邱天明一躬身。
“大人息怒,我也並非一無所獲,這是一名匪徒逃跑時掉落的物件。”
說著,他從跟來的額爾敦手中接過一物遞了過來。
杜玉霖接過,嘴裏發出了“咦”的一聲。
原來這竟是一副“般若”麵具,花麵獠牙上還沾著不少血,看起來十分的瘮人。
“哎呦,這不是......”
馮德麟一見這麵具,立馬湊了過來。
杜玉霖急忙為段祺瑞介紹。
“大人,這位是奉天西路巡防營統領馮德麟,因錦白鐵路修築事宜過來與我洽談些事。”
段祺瑞點點頭,在他看來這馮德麟肯定不可能是杜玉霖的手下,說起話來多少是有可信度的。
“馮統領,難道這東西你識得?”
馮德麟這才察覺自己有些冒失了,行了了軍禮後答道。
“認識,這乃是倭國殺手特有的物件啊。”
“哦,你確定。”
“一萬個確定,老子......卑職之前就差點死在這幫人手裏。”
啊?
段祺瑞與徐樹錚對視一眼。
難道真冤枉那姓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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