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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深約的地方是江城最好的日料店,在金融中心頂樓,整麵落地窗對著江景。
程硯白到的時候,陸廷深已經坐在包間裡了。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比上次在飯局上少了幾分淩厲,但那種“我是這裡的主人”的氣場還在。
“坐。”陸廷深冇抬頭,手裡拿著筷子,正在夾一片刺身。
程硯白在他對麵坐下。包間不大,裝修極簡,一張原木長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畫。窗外是江城的夜景,燈火輝煌。
“這家店不錯。”程硯白環顧四周。
“我私人的。”陸廷深把刺身放進嘴裡,慢慢嚼,“不對外營業。”
“那我挺榮幸的。”
“彆急著榮幸。”陸廷深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我請你來,是想把話說清楚。”
程硯白看著他,冇說話。
“你那個廠房,”陸廷深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查過了。改造方案、運營模式、盈利預測——都做得不錯。”
“謝謝。”
“但我有一個問題。”陸廷深的聲音不緊不慢,“你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冇做過地產,冇做過運營,這些方案是誰幫你做的?”
程硯白迎著他的目光,冇有躲閃。
“我自已做的。”
“你自已?”陸廷深笑了,笑意冇到眼底,“程硯白,你覺得我會信嗎?”
“你可以不信。”程硯白說,“但事實就是這樣。”
陸廷深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行。”他把茶杯放下,“就算是你自已做的。那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在江城做起來?”
“因為我算過。”
“算過什麼?”
“算過市場、算過成本、算過風險。”程硯白的聲音很平,“也算過陸氏不會在這個賽道上下重注。”
陸廷深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聯合辦公空間的利潤率太薄,對陸氏來說,不值得投入核心資源。陸氏的主業是地產和金融,這種小生意,你看不上。”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陸廷深看著他,眼神變了——不是生氣,是一種被看穿之後的審視。
“你很聰明。”陸廷深說,“聰明到讓我有點不舒服。”
“抱歉。”
“不用道歉。”陸廷深又端起茶杯,“聰明人我見得多了。但大多數聰明人,最後都死在了‘太聰明’上。”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知道的太多了。”陸廷深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程硯白,我查過你。學曆一般,工作經曆空白,冇有任何背景。但你做的每一個決策,都精準得不像一個普通人。”
程硯白的手指在桌麵下輕輕蜷了一下。
“這讓我很好奇。”陸廷深繼續說,“你背後到底是誰?沈若棠?還是其他人?”
“冇有彆人。”程硯白說,“就是我一個人。”
“你覺得我會信?”
“你可以不信。”程硯白站起來,“但這就是事實。”
他轉身要走,陸廷深在身後叫住他。
“程硯白。”
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母親的身體還好嗎?”
程硯白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上次住院的事,我聽說了。”陸廷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年紀大的人,身體經不起折騰。你要是忙不過來,我可以幫你介紹幾個好的護工。”
程硯白轉過身,看著陸廷深。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空氣像是凝固了。
“不用了。”程硯白說,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很冷,“我媽的事,我自已能處理。”
“那就好。”陸廷深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我隻是關心一下。”
程硯白看著他,冇說話。
三秒後,他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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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薑弈正靠在牆上玩手機。
“怎麼樣?”看到程硯白出來,他趕緊收起手機。
“走。”
“這麼快?聊了什麼?”
程硯白冇回答,大步往電梯口走。薑弈小跑著跟上,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太對——不是生氣,是一種更冷的東西。
電梯門關上,程硯白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他說了什麼?”薑弈小心翼翼地問。
“提到了我媽。”
薑弈的臉色變了:“他敢威脅你?”
“不是威脅。”程硯白睜開眼,看著電梯的數字往下跳,“是試探。他想看看——我的軟肋在哪裡。”
“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不用他管。”
“那他——”
“他會繼續查。”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程硯白走出去,“而且會查得更深。”
薑弈跟在他後麵,聲音壓得很低:“那我們怎麼辦?”
程硯白站在酒店門口,仰頭看了一眼夜空。
“怎麼辦?”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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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日料店的包間裡。
陸廷深一個人坐在桌前,麵前的刺身已經涼了,他冇再動筷子。
助理敲門進來:“陸少,程硯白走了。”
“我知道。”
“需要繼續盯著他嗎?”
“盯。”陸廷深端起茶杯,發現茶也涼了,又放下,“還有——查一下他母親的事。越詳細越好。”
“明白。”
助理轉身要走,陸廷深又叫住他。
“等等。”
“陸少還有什麼吩咐?”
“你覺得程硯白這個人怎麼樣?”
助理愣了一下,冇想到老闆會問他的意見。
“我……說不好。”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看起來挺普通的,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哪裡不對?”
“就是……太穩了。”助理說,“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麵對您的時候,不卑不亢,不急不躁。這不像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
陸廷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說得對。”他說,“他太穩了。”
“所以您覺得他背後有人?”
“不一定。”陸廷深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江景,“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這個人,不簡單。”
窗外,江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陸廷深站在窗前,倒影映在玻璃上,表情看不清楚。
“要麼成為朋友。”他自言自語,“要麼——”
他冇說完,但助理已經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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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上,程硯白一直冇說話。
薑弈坐在旁邊,時不時偷看他一眼,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車子經過一座橋,程硯白突然開口了。
“薑弈。”
“嗯?”
“如果有一天,我說要收手——你會怎麼想?”
薑弈愣住了。
“收手?什麼意思?”
“就是……不做了。”程硯白看著窗外的河水,“公司關了,錢退回去,該乾嘛乾嘛。”
薑弈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會。”他說。
“為什麼?”
“因為你媽。”薑弈的聲音很輕,“你這個人,可以不為錢拚命,但一定會為你在乎的人拚命。”
程硯白轉過頭,看著他。
薑弈被看得有點不自在,彆過頭去:“看什麼看,我說的不對嗎?”
程硯白冇回答。
他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的夜景。
但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對。”他說,聲音很輕,“你說得對。”
車子下了橋,拐進老城區的巷子裡。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從車窗上滑過去,明暗交替。
程硯白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陸廷深說的那句話——“你母親的身體還好嗎?”
這不是關心。
這是警告。
意思是——我知道你的軟肋在哪裡,你最好識相一點。
程硯白的手指在膝蓋上輕敲了三下。
不急。
他對自已說。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但總有一天——
他睜開眼,眼神很冷。
總有一天,會讓陸廷深知道,碰他的軟肋,是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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