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看著他。
“你確定他們想聽真相?”
林墨沉默了。
他知道先知在問什麼。
東方想聽的,是“技術能不能用”,“能不能控製”,“能不能讓我們永生”。
不是“這個世界有自己的意誌”,“建築師要收割全人類”,“選擇決定了你是什麼樣的人”。
他們不想聽這個。
“他們會把我當成瘋子。”林墨說:“或者當成‘被汙染’的人,隔離起來研究。”
先知點了點頭。
“很有可能。”
林墨低下頭。
“那我為什麼還要回去?”
先知看著他。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自己。”
林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因為總得有人知道。”他說:“如果連我都忘了,如果連我都放棄了——那這個世界就真的沒有真相了。”
先知看著他。
“哪怕他們不信?”
“哪怕他們不信。”林墨說:“我把真相帶回去,信不信,是他們的事,說不說,是我的事。”
先知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讚賞,還有一絲悲傷。
“你會後悔的。”她說。
林墨看著她。
“後悔什麼?”
先知的眼神變得複雜。
“後悔的不是你的選擇。”她說:“是你選擇之後,會忘記為什麼選。”
林墨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先知看著他。
“你回去之後,記憶會被清洗,你會忘了這裏的一切——忘了嚴飛,忘了嘉芙蓮,忘了米哈伊爾,忘了梅姐,忘了我,你會以為自己隻是在矩陣裡待了三天,做了一些常規檢查。”
“你會記得你要回去彙報,但你不會記得你為什麼覺得真相重要,你不會記得你為什麼拚了命也要把真相帶回去。”
“你會帶著一份報告回去,一份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情感的報告,他們會看,會討論,會決定——然後一切照舊。”
林墨的呼吸變得急促。
“那我……”
先知看著他。
“你會後悔,不是後悔選擇,而是後悔——你連後悔的感覺都忘了。”
林墨站在那裏,久久沒有動。
他想了很多。
想父親。
想東方。
想真相。
想遺忘。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那就忘了吧。”他說。
先知看著他。
林墨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決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輕鬆。
“反正我會記得,有人告訴過我——選擇本身沒有對錯,選擇背後的動機,決定了你是什麼樣的人。”
“我現在選擇回去,是因為我想把真相帶回去,這個動機,我記住了。”
“就算以後我忘了,就算以後我變成了另一個人——這個動機,曾經存在過,這就夠了。”
先知看著他,目光裡有光。
“你是個哲學家。”她說。
林墨笑了。
“我是。”
她轉身,走向那扇灰色的門。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先知。”
“嗯?”
“如果有一天,嚴飛和嘉芙蓮需要我——我會來。”
先知看著他。
“你可能會忘記他們。”
林墨點了點頭。
“那就等我記起來的時候。”
他邁進門。
灰光吞沒了她。
.................
同一時刻,廢棄的遊樂園,噴泉廣場。
先知站在噴泉邊,看著三道光門。
金色的門,嚴飛走了進去。
藍色的門,嘉芙蓮走了進去。
灰色的門,林墨走了進去。
三道光門慢慢變淡,最後消失。
噴泉的水柱落回池中,又恢復了乾涸。
旋轉木馬停了。
摩天輪停了。
過山車停了。
整個遊樂園,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先知站在廣場中央,看著空蕩蕩的長椅。
那塊沒吃完的餅乾,還放在長椅上。
她走過去,坐下,拿起餅乾,咬了一口。
餅乾已經涼了。
但她還是慢慢地嚼著。
“三十一年了。”她喃喃道:“終於等到了。”
沒有人回答。
隻有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她抬起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
“鎮東,孩子們都走了。”
天空沒有回應。
她又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餅乾。
餅乾上那個∞符號,已經被咬掉了一半。
“你說,他們能成功嗎?”
依然沒有回應。
先知笑了。
那笑容裡,有期待,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
“會成功的。”她自己回答自己,“因為他們是你和我的孩子。”
她繼續吃餅乾。
吃完最後一口,她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碎屑。
然後她轉身,走向遊樂園的深處。
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那些廢棄的遊樂設施之間。
隻剩下那座乾涸的噴泉,和那排空蕩蕩的長椅。
與此同時,三道門後麵。
嚴飛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間裏。
什麼都沒有。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牆,沒有邊界。
隻有白色。
無邊無際的白色。
“建築師。”他說:“我知道你在這裏。”
白色的空間裏,出現了一個聲音。
低沉,平穩,沒有任何情緒。
“嚴飛,你終於來了。”
嚴飛看著前方。
白色的空間裏,慢慢凝聚出一個身影。
一個人形。
和先知一樣模糊,但更巨大,更莊嚴。
那是建築師。
是他父親的另一半。
“你要見我?”嚴飛問。
建築師的聲音傳來。
“不是我見你。”他說:“是你自己選擇來見我。”
嚴飛沉默了一秒。
“我要阻止你。”
建築師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模糊的身影動了。
它——他——走近了一步。
“阻止我?”他說:“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嗎?”
嚴飛看著他。
“大收割,把全人類上傳,然後摧毀現實世界。”
建築師點了點頭。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嚴飛沒有說話。
建築師繼續說。
“因為我看到了。”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
“我看到了人類的未來,戰爭,衝突,分裂,毀滅,一百年後,兩百年後,五百年後——無論科技怎麼發展,人性不會變,人類終將被自己毀滅。”
“我看到了那個結局,我想阻止它。”
嚴飛看著他。
“用強迫的方式?”
建築師沉默了幾秒。
“用最有效的方式。”
嚴飛搖了搖頭。
“那不是父親想看到的。”
建築師看著他。
“你父親——我——我們——想看到人類活下去,用什麼方式,不重要。”
嚴飛沉默了。
他想起父親的信。
“飛兒,鋒兒,對不起,原諒爸爸。”
父親想要的,是人類活下去。
建築師也是。
但他們選擇的路,不同。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嚴飛說。
建築師看著他。
“你可以試試。”
白色的空間開始扭曲。
嚴飛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消失。
他墜落。
無盡的墜落。
就像剛進矩陣時那樣。
但這一次,他知道——這是建築師的考驗。
他閉上眼睛。
集中精神。
想起先知的話。
“在這個世界,真假沒有絕對的邊界,你相信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他相信什麼?
他相信——他要阻止建築師。
他睜開眼睛。
下墜停了。
他站在一個地方。
熟悉的地方。
帝都,天安門廣場。
父親站在他身邊,指著那些燈。
“飛兒,這些燈為什麼一直亮著?”
“因為它們要照亮別人的路。”
父親笑了。
“對,照亮別人的路。”
嚴飛看著父親。
“爸,是你嗎?”
父親看著他。
笑容慢慢消失。
“不是。”他說:“我是建築師的投影。”
嚴飛的心一沉。
父親——不,建築師的投影——繼續說。
“你父親在這裏,在我裏麵,但他睡著了。”
嚴飛看著他。
“那你能喚醒他嗎?”
建築師的投影沉默了幾秒。
“不能。”他說:“因為他不想被喚醒。”
嚴飛閉上眼睛。
父親。
你到底在想什麼?
建築師的投影看著他。
“你要阻止我,就要先找到你父親。”他說:“他在我這裏,在最深處,找到他,說服他,否則——”
他沒有說完。
嚴飛睜開眼。
“否則什麼?”
建築師的投影消失了。
隻剩下那片白色的空間。
和那個低沉的聲音。
“否則,你會死在這裏,和所有人一起。”
聲音消失。
嚴飛獨自站在白色裡。
他看著前方。
前方,出現了一條路。
一條通往深處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
邁步。
走去。
同一時刻,藍色的空間裏。
嘉芙蓮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控製室裡。
四周是無數的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各種資料——機械人的狀態,巡邏的路線,任務執行的情況。
每一個螢幕的右下角,都有一個編號。
K-1,K-2,K-3……一直到K-1047。
那是仲裁者。
一千零四十七台仲裁者機械人。
而在控製室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球形結構。
那是核心。
是“仲裁者”群體意識的核心。
是她母親所在的地方。
嘉芙蓮走向那個球體。
每走一步,周圍的螢幕就閃爍一下。
每閃爍一下,就有一個聲音響起。
“你是誰?”
“你來幹什麼?”
“這裏是禁區。”
“離開。”
“離開。”
“離開。”
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像一首詭異的合唱。
嘉芙蓮沒有停。
她繼續往前走。
走到球體麵前。
伸出手。
觸控那冰冷的表麵。
球體裂開。
露出裏麵——
一個女人。
閉著眼睛,漂浮在空中。
那張臉,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是母親。
嘉芙蓮的眼淚湧了出來。
“媽……”
女人睜開眼睛。
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感情。
“你是誰?”
嘉芙蓮的心碎了。
同一時刻,灰色的空間裏。
林墨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會議室裡。
熟悉的會議室。
東方的會議室。
陳處長坐在主位,看著他。
陳子明坐在角落,也看著他。
還有其他的人,他不認識。
“林墨同誌,歡迎回來。”陳處長說,“請彙報你的考察結果。”
林墨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但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記得什麼?
他記得……
他記得什麼?
陳處長看著他。
“林墨同誌?”
林墨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裏,有一行字。
他自己寫的。
“記住動機。”
他看著那行字。
動機。
什麼動機?
他是誰?
他為什麼會在這裏?
他……
“林墨同誌?”
林墨抬起頭。
看著陳處長。
“我……”他說,“我忘了。”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
嚴飛睜開眼睛。
他躺在熟悉的床上,頭頂是粗糙的岩石天花板,嵌著的燈發出柔和的白光,空氣裡有淡淡的金屬氣息,還有遠處傳來的機器嗡鳴聲。
他回來了。
從那個白色的空間裏,從建築師的考驗中,他回來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最後的記憶,是那條通往深處的路,是無盡的白色,是那個低沉的聲音說“否則你會死在這裏”,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他坐起來,發現自己渾身是汗,那種汗不是運動後的疲憊,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靈魂被掏空後又塞回來的感覺。
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三十齣頭的樣子,黑色短髮,五官冷峻,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訓練服,她的身材修長而結實,一看就是常年鍛煉的人,她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她看著嚴飛,沒有任何錶情。
“醒了?”她的聲音和她的臉一樣冷。
嚴飛看著她,試圖從記憶裡搜尋這張臉,沒有,從沒見過。
“你是誰?”
女人站起來。
“賽琳娜。”她說:“從今天開始,我是你的訓練官。”
嚴飛皺起眉頭。
“訓練官?訓練什麼?”
賽琳娜沒有回答。
她轉身走向門口。
“跟我來。”
嚴飛猶豫了一秒,他有一萬個問題想問——建築師怎麼了?他為什麼能回來?嘉芙蓮在哪兒?林墨回去了嗎?——但賽琳娜的背影告訴他,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他站起來,跟上去。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粗糙的岩壁,嵌著燈帶,每隔二十米就有一道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標著編號,有些亮著紅燈,有些亮著綠燈,偶爾有人經過,穿著灰色的製服,對賽琳娜點頭示意,然後匆匆離開。
賽琳娜走在前麵,步伐穩健,速度很快,嚴飛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
“我們要去哪兒?”
“訓練場。”
“誰讓你來的?”
“先知。”
嚴飛愣了一下。
先知?那個烤餅乾的老太太?她什麼時候安排的?
賽琳娜沒有解釋,她隻是繼續往前走。
穿過幾條走廊,經過幾道門禁——每道門都需要賽琳娜伸手觸控一個金屬板,門才會開啟——他們來到一個巨大的空間。
這是嚴飛從未來過的地方。
至少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挑高至少有三十米,地麵鋪著某種黑色的材料,柔軟而有彈性,踩上去像是某種合成橡膠。
四周的牆上掛滿了各種武器——冷兵器、熱兵器、還有嚴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有些閃著寒光,有些發出微弱的嗡鳴,像是活著的一樣。
幾十個人正在訓練。
有人在徒手格鬥,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拳腳相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有人在練習射擊,目標是懸浮在空中的小球,那些小球飛快地移動,但射擊的人總能命中,有人在操控某種複雜的器械,那些器械像是金屬做成的蛇,在空中蜿蜒盤旋。
他們都很專註,沒有人往這邊看。
“這是錫安的訓練場。”賽琳娜說:“所有覺醒者都要在這裏接受訓練。”
嚴飛看著她。
“我也要?”
賽琳娜點了點頭。
“你是救世主,你需要接受最嚴格的訓練。”
救世主。
這個詞讓嚴飛心裏一緊。
他想起了李默的話,想起了那些關於前五個救世主的秘密,想起了那個叫亞當的人,三十年前就預言了他的到來。
“我不是什麼救世主。”他說。
賽琳娜看著他,目光裡沒有任何波動。
“先知說你是,李默說你是,那些相信你能帶領他們反抗建築師的人說你是。”她頓了頓,“你覺得自己不是?”
嚴飛沉默了。
賽琳娜沒有等他回答。
她走向訓練場中央,站在一塊空地上。
“過來。”
嚴飛走過去。
賽琳娜轉過身,麵對著他。
她的身高和他差不多,站得很直,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他,像是在掃描他的一切。
“第一個問題,”她說:“你知道在這個世界,力量來自哪裏嗎?”
嚴飛想了想,萊昂說過,這裏是程式碼構成的世界,那些“探員”有強大的許可權,可以修改周圍的現實,米哈伊爾說過,他做探員的時候,可以做到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程式碼?”他說:“許可權?”
賽琳娜搖了搖頭。
“程式碼隻是載體,許可權隻是工具,真正的力量,來自信念。”
她抬起手。
手心向上,五指併攏。
然後,她的手心裏出現了一團光。
不是幻覺,是真的光——金色的,明亮的,像是一團小小的太陽。
嚴飛盯著那團光,愣住了。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熱,照在臉上甚至有些灼痛,但賽琳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手裏托著的隻是一團空氣。
“在這個世界,你相信什麼,就能成為什麼。”她說:“你相信萬有引力,你就會摔死,你相信子彈能殺人,你就會被打死,你相信自己是個普通程式設計師,你就永遠是個普通程式設計師。”
她握緊手。
光團消失了。
訓練場恢復了正常的亮度。
“但如果你相信——你不是身體,你是意識;你不是程式碼,你是操控程式碼的人——你就可以做到任何事。”
嚴飛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在時代廣場地鐵站,被探員抓住的時候,他試圖反抗,但什麼都做不了,因為他相信自己是普通人。
他想起從摩天大樓跳下的時候,在最後一刻停住了,因為那一刻,他相信了自己能做到。
“這需要訓練?”他問。
賽琳娜點了點頭。
“需要,因為你們這些從外麵進來的人,腦子裏裝了太多‘現實世界’的規則,重力、速度、質量、能量——這些東西在這裏都不存在,但你們相信它們存在,你們被自己的信念束縛著。”
她指著嚴飛。
“我的任務,就是幫你解開這些束縛。”
.................
錫安訓練場。
第一課,是墜落。
賽琳娜帶著嚴飛來到訓練場的一角,那裏有一棟建築——不是真的建築,而是一個巨大的虛擬投影,看起來有上百米高,像一座摩天大樓,它的表麵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裏麵的結構——樓梯、電梯、走廊、房間,密密麻麻。
“上去。”賽琳娜說。
嚴飛看著她。
“怎麼上去?”
賽琳娜沒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嚴飛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樓頂。
一百米的高空。
風很大,吹得他幾乎站不穩,那風不是虛擬的——他能感覺到它刮在臉上,吹亂他的頭髮,灌進他的衣領,往下看,地麵上的訓練場變得很小,那些訓練的人像螞蟻一樣在移動。
賽琳娜也出現在他身邊,她站得很穩,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樣。
“現在,”她說:“跳下去。”
嚴飛看著她。
“什麼?”
賽琳娜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跳下去。”
嚴飛後退一步。
“你瘋了?”
賽琳娜看著他。
“你怕了?”
嚴飛沉默了一秒。
“這是本能,任何人站在一百米高的地方都會怕。”
賽琳娜點了點頭。
“對,這是本能,但在這個世界,本能是最大的敵人。”
她走到樓頂邊緣,往下看了一眼,那一瞬間,嚴飛注意到她的身體微微繃緊——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習慣性的警覺。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嚴飛。
“你知道嗎,在現實世界裏,我也怕高。”她說:“但在這裏,我不怕,因為我知道,我不會死。”
她邁出一步。
從樓頂跳了下去。
嚴飛衝到邊緣,往下看。
賽琳娜在墜落。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她的速度越來越快,黑色的訓練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眼看就要撞上地麵——然後她停了。
在離地麵隻有一寸的地方,她停了下來。
懸浮在空中。
她抬起頭,看著樓頂的嚴飛。
“看到了嗎?”她的聲音清晰地傳上來,像是隻隔了幾米,“在這裏,你可以做到任何事,隻要你相信。”
她飛起來,緩緩上升,回到樓頂,站在嚴飛身邊,她連氣都沒喘,像是隻是散了個步。
“輪到你了。”
嚴飛看著樓頂邊緣。
一百米的高度。
摔下去,就是死——或者說,格式化。
“我……”
賽琳娜打斷他。
“你在想什麼?”
嚴飛愣了一下。
“在想……”
“你在想‘如果我不行呢’。”賽琳娜說:“你在想‘萬一信念不夠怎麼辦’,你在想‘這是不是陷阱’。”
她走近一步。
“你腦子裏有太多的‘萬一’,那些‘萬一’,就是束縛你的枷鎖。”
她指著嚴飛的胸口——心臟的位置。
“你知道你母親為什麼能在這裏活三十一年嗎?”
嚴飛愣住了。
賽琳娜看著他。
“因為她相信,她相信她能活著,她就能活著,她相信她能等到你,她就等到了你。”
“現在,你站在這裏,她等到了,你要讓她看到,她的兒子,不是一個被恐懼束縛的人。”
嚴飛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母親的臉,那個在記憶裡抱著他的女人,那個在廢棄遊樂園的幻象裡,削著蘋果,對他微笑的女人。
那個說“媽等你很久了”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氣。
走到樓頂邊緣。
往下看。
地麵很遠,很遠!
風很大,很大!
他很怕,很怕!
但他更怕——讓母親失望!
他閉上眼睛。
想起先知的話。
“你不是身體,你是意識,程式碼不會死,程式碼隻會被改寫。”
他鬆開手。
墜落。
風在耳邊呼嘯,尖銳的呼嘯聲,像是要撕裂他的耳膜,身體在翻轉,分不清上下,心臟像是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地麵越來越近。
他能看清那些訓練的人了——他們還在訓練,沒有人抬頭看他。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他睜開眼睛。
停住了。
懸浮在離地麵一寸的地方。
他伸出手,觸控地麵。
堅硬,冰冷,真實。
他還活著。
他做到了。
賽琳娜從天而降,落在他身邊,她的動作輕盈得像一片羽毛。
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那是滿意。
“第一課,通過了。”
嚴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身體在發抖,不知道是後怕還是興奮。
賽琳娜沒有給他休息的時間。
“起來。”她說:“還有很多課。”
..................
一週後,錫安訓練場。
一週的時間,嚴飛學會了“飛”。
不是真正的飛,是那種利用信念改變自己位置的能力——他可以瞬間從訓練場的一端移動到另一端,可以懸浮在空中,可以從任何高度跳下而毫髮無傷。
他還學會了“感知”,閉上眼睛,可以“看到”周圍的一切——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種說不清的方式。他能感知到訓練場上每個人的位置,能感知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能量”——那是一種微弱的波動,像心跳一樣。
賽琳娜說,這隻是基礎。
“真正的戰鬥,”她說:“是和探員對抗,他們的速度和力量,是普通程式的十倍,你要學會和他們打。”
嚴飛看著她。
“你怎麼會這些?”
賽琳娜沉默了一秒。
“因為我活得太久了。”
嚴飛等著她繼續。
賽琳娜走到訓練場邊,靠在一根柱子上,那根柱子是金屬的,表麵有些斑駁的銹跡,她靠在上麵,雙手抱在胸前。
“我是第一版矩陣的遺留程式。”她說:“和梅姐一樣。”
嚴飛愣了一下。
“你認識梅姐?”
賽琳娜點了點頭。
“認識,我們是同一個版本的,她負責情感模擬,我負責戰鬥模擬。”
她的眼神變得遙遠,那雙灰色的眼睛看著某個不存在的地方,像是穿透了時間。
“第一版矩陣很小,隻有一座小鎮,幾十個NPC,梅姐給他們注入情感——讓他們會笑、會哭、會愛、會恨,我給他們注入戰鬥的本能——讓他們在遇到危險時會跑、會躲、會反抗。”
“但那些NPC太完美了,太完美,所以崩潰了。”
嚴飛想起梅姐說過的話。
“第一版矩陣執行了三個月,三個月後,所有NPC都‘死’了。”
賽琳娜點了點頭。
“對,他們自己選擇了消失。”
“然後呢?”
“然後你父親來了。”賽琳娜說:“他把我和梅姐的核心程式碼儲存下來,藏在最深處,然後他重啟了矩陣。”
“第二版、第三版、第四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複雜,每一版都有新的NPC,新的情感,新的戰鬥,我和梅姐就這樣活了下來。”
她看著嚴飛。
“梅姐去了邊界之地,開了那家酒吧,她說她不想再打了,想好好休息,我留在這裏,訓練覺醒者。”
嚴飛看著她。
“你訓練了多少人?”
賽琳娜想了想。
“很多,數不清了。”
“包括之前的救世主?”
賽琳娜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這個反應,嚴飛注意到了。
“之前的救世主?”他追問:“什麼之前的救世主?”
賽琳娜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嚴飛。”
嚴飛轉身。
是李默。
錫安的領袖,他父親的學生,那個把他抱出實驗室的人。
李默的臉色凝重。
“跟我來。”
................
錫安,議會廳。
議會廳裡,隻有李默、賽琳娜和嚴飛三個人。
李默坐在長桌的主位,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賽琳娜站在門口,像一尊雕像,嚴飛坐在長桌的另一端,等著。
終於,李默抬起頭。
“嚴飛,”他說:“你覺得錫安存在多久了?”
嚴飛愣了一下。
“三十一年?”
李默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錫安。”他說:“是‘錫安’這個名字。”
嚴飛皺起眉頭。
李默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塊巨大的螢幕,螢幕上顯示著錫安的實時監控——訓練場、宿舍區、食堂、倉庫,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
“嚴飛,你聽好。”他說:“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是這個世界最大的秘密。”
他轉過身,看著嚴飛。
“錫安不是第一次被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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