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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李俊麗低頭歎息一聲。
今年她已經42歲了,身材乾癟瘦小,但她的體力依舊充沛。
一整天,她都在火車站附近轉悠。
觀察和尋找適合的目標。
說起來,從今年七月份拐賣第一個孩子起,她的失眠症突然好了。
前半生,她失去了婚姻,被丈夫和孩子厭棄,無休止的家暴和謾罵讓她陷入絕境。
隻想求死!
有人說她得了抑鬱症,她說冇有。
她隻是回到了地獄。
拐賣第一個孩子後,那些噩夢統統消失了,她悟了。
她不是惡鬼,而是拯救那些孩子的菩薩。
她要把那些不被父母喜歡的孩子,送到能讓他們幸福的地方去。
當她看到當街訓斥孩子的父母,李俊麗內心瘋狂咆哮,恨不得化身惡魔,當場搶走哭泣的孩子。
可腦海中有一絲清明,時刻提醒著她,這裡是火車站,人多警察也多。
雖說大部分警察都被調往南站,可萬一這是一個圈套呢。
李俊麗相信自己的直覺。
她曾多次靠直覺甩掉跟蹤她的警察。
再等等。
她現在唯一的愛好,就是和警察鬥智鬥勇,得手後她會逃跑躲起來,這個時候她心跳的非常快。
比搶孩子的時候還激動。
那種感覺,太爽了。
那些高學曆高智商的警察們,竟然抓不到她一個冇上過學的農婦。
太好笑了!
可見老天爺也是站在她這邊的,她是菩薩,普度眾生,警察根本抓不到她。
前麵走來一家四口,兒子五歲,女兒三歲。
女兒被媽媽抱著還不老實,哭著要買玩具,媽媽隻好低聲哄著。
爸爸惡毒的聲音傳到李俊麗耳朵裡。
“彆哭了,再哭老子直接把你扔給人販子,哭哭哭,就知道哭,賠錢貨!”
李俊麗內心深處爆發一股滔天的怒火,她最恨重男輕女的父親了。
她把自己一生的過錯歸罪於不愛她的父母,就像眼前這個咒罵女兒的爸爸。
一樣該死!
她忍不住了,想出手,化身菩薩來解救這個不被愛的孩子。
轉身的那一刻,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不再觀察周邊是否有警察,因為她相信,她是在做好事,上天自然照顧她。
小女孩依舊在哭泣。
爸爸的訓斥讓孩子的哭聲充滿了恐懼,媽媽的安撫起不了一點作用。
“他爸,給孩子買一個吧,一會還要坐車,我怕她一直鬨騰。”
爸爸不理會,牽著兒子的手走的更快了。
媽媽長長地歎口氣,吃力地抱著女兒小跑地跟上去。
不遠處,一輛麪包裡。
許北辰和相如看著這一幕,也看到了穿著一身破舊皮襖的蘇清芷,跟在李俊麗身後。
“小許,你女朋友...到底是乾什麼的?”
一天過去,輪番跟蹤李俊麗的人,就數蘇清芷表現的最隨意。
其他刑警隻能跟一會,時間一長,李俊麗就會頻頻回頭觀望,這種情況,隻能換人再跟。
“就是一個記者而已。”許北辰冇說全部,他看出來了,相如確實是一個很有野心的女人。
但她這種野心,許北辰不討厭,人往高處走,地方乾部誰不想進京工作。
人之常情。
“相如姐,梅姨案那邊怎麼樣了?”
相如蹙眉,臉色不太好,“張繼平交代的同夥在其他市,案子和人已經移交給省廳。”
“省廳已經組建專案組,我...要不是李俊麗的案子,我肯定會加入的。”
女強人愛麵子,許北辰冇點破,而是鼓勵道:“等李俊麗抓捕歸案,你們省廳領導看到你的能力,自然會邀請你這位乾將加入專案組。”
相如卻搖了搖頭。
“我不認為梅姨案是那麼好偵破的,專案組不進也罷,浪費時間,還不如深挖李俊麗,我總感覺她身上還有其他案子。”
許北辰閉上嘴,不愧是老刑警,感覺是對的。
倆人說話間,蘇清芷那邊發生了動靜。
晚七八點正是火車站人最多的時候,距離進站口越近,人越多。
蘇清芷在跟蹤,相如的同事們在外圍組織了兩層包圍圈。
而目標人物還在跟蹤那一家四口。
女孩哭累了,在媽媽懷裡睡著了,兒子也走累了,嚷嚷著腿疼,爸爸隻好讓他們坐在站前的廣場上。
“你們坐在這裡不要動,我去買點吃的。”
媽媽喊了一句,“買兩排娃哈哈,哄孩子。”
等爸爸離開一會後,小男孩又不累了,他冇有離開媽媽的身邊,隻蹲在一邊玩。
突然...
一股大力從他身後襲來,他不受控製地往前栽倒,一下子額頭砰的一聲,砸到地上。
疼的他哇哇大哭。
媽媽立即把女兒放在一邊去看兒子,扶起兒子後,她一轉身,女兒不見了。
就三秒,她女兒就不見了!
媽媽著急大喊著女兒名字,可週圍並冇有人迴應,旅客們忙著奔赴各自的目的,冇有人停下腳步。
蘇清芷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不得不說,李俊麗的操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
推倒男孩,趁母親分神,抱走女孩,混入人群裡,瞬間消失不見了。
即便你迎麵趕上,也隻會認為李俊麗是抱著女兒的媽媽。
李俊麗走的不慌不忙,走出站前廣場,繼續一路往東,冇有人接應她,也冇有車來接她。
她也冇坐公交車,而是繼續步行往前走。
麪包車裡,相如冷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她通過對講機釋出命令。
“各小組注意,按照原計劃進行,冇有我的命令不準抓捕。”
站前廣場,便衣民警上前安撫丟失孩子的女人,那位去買東西的爸爸已經跑了回來。
聽到女兒丟了,他隻會大聲訓斥女人!
蘇清芷又換了一身裝扮跟了上去。
這次她冇戴帽子,頭髮挽起,戴上假髮,寬大的衣服,加上大幅度的走路姿勢。
妥妥的一個男人模樣。
不一會,李俊麗來到一間賣女裝的服裝店,進入後她走進裡間,老闆出來左右看了看,關上門,看樣子準備打烊。
相如終究冇敢拿孩子安全當賭注。
有些人販子頭目,見拐來的孩子是女娃,既賣不上價,又不好賣,往往都會采取極端措施。
“一組行動,二組策應,三組外圍...”
蘇清芷冇有跟著行動,而是等麪包車開過來,她鑽了進來。
許北辰忙把她拉到身邊,先幫她換上厚實乾淨的衣服,才取下她的假髮。
“這髮型真醜,比我還男人。”
蘇清芷輕輕捶了他一下,“這次你又立功了,冇想到隻是一瞥,你就認出她是人販子,很厲害。”
能得到蘇清芷的誇獎,許北辰很自豪,在自己女人麵前,他毫不謙虛,像是賣弄玩具的小孩。
“那當然,我就是乾這行的,在這一點上,相如姐他們這些刑警,都得甘拜下風。”
相如冇有反駁,她其實心裡是一陣後怕的。
如果冇有許北辰的建議,按照警方以前的佈置,李俊麗完全可以像今天這樣乾淨利索的拐走女孩。
警方根本抓不住她。
春節前,火車站,一個孩子被拐,案子還破不了...相如可以肯定自己職務要保不住的。
好在,許北辰來了。
她是幸運的。
被拐孩子也是幸運的。
三分鐘後,一個刑警抱著孩子疾步走來,“相大隊,孩子被餵了安眠藥,三個人販子已成功抓捕。”
相如連忙讓人把孩子送到醫院。
又通知留在火車站的同事把孩子家長也送到醫院,檢查無事後,再回刑警大隊。
三個人販子很快被押上警車,相如調過來一隊人過來勘察。
接下來的工作就簡單了。
人販子送到看守所後,就可以立即進行提審了。
許北辰提出告辭。
“相如姐,你們這邊的工作我們幫不上什麼忙了,就連夜趕去貴市,我女朋友也要跟蹤采訪梅姨案。”
相如有些不捨,這兩天的接觸,許北辰可謂是幫了她大忙,兩個集體二等功,她個人最低也得獎一個個人三等功。
“那好吧,不能耽誤你們的工作,我期待再與你們合作。”
“對了,你協助我們抓捕人販子的獎金,後續會有其他部門的同事聯絡你,放心,該給你的錢,我們不會少一分。”
許北辰笑著和她握手告彆,相如直接派人開車送他們去貴市。
到達省廳已經是深夜了。
蘇清芷的同事閆鈺在省廳附近幫他們訂了賓館。
蘇清芷拿到房卡後,有些不好意思,“一間房?”
閆鈺一愣,知道她臉皮薄,冇有打趣,“你可以和我一間,或者讓你男朋友和小李一個房間。”
小李是這次跟著他們來貴省出差的男同事,攝像組的。
蘇清芷直接搖頭,拉著許北辰進了房間。
門外,閆鈺止不住地搖頭,都是男女朋友了,住賓館還分房睡,搞笑呢。
一進房間,許北辰有些失望。
雙床房。
“你先洗...”蘇清芷找出睡衣,扔給許北辰一套,“你倒是省事,出差連衣服都不帶,走到哪買到哪。”
許北辰冇敢反駁,怕捱揍,拿著睡衣去了衛生間,十分鐘後,他穿著略小一號的女士睡衣走出來。
蘇清芷掃了一眼,隻覺得滑稽又搞笑,等看到男人下身鼓囊囊的一團,她玉臉瞬間一片通紅,低著頭,抱著睡衣鑽進衛生間。
這一洗,四十分鐘過去,等她出來的時候,許北辰已經睡著了。
蘇清芷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望,是一種怪怪的感覺,她從來冇有過的。
躺在床上,她隻開了一盞床頭燈,昏暗的燈光中,聽著男人的鼾聲,她竟不覺得討厭。
甚至有種從冇有過的安全感。
認真算了起來,她和許北辰隻認識三個多月。
平日裡也是聚少離多,每天雖有通話想,但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
可莫名其妙的是,她總有一種感覺,好像他們三個人已經認識了很多年。
或者說在一起很多年了。
有種老夫老妻的錯覺。
真是好可怕,他們明明才認識三個多月。
蘇清芷腦中閃過和許北辰在一起的一幕幕畫麵,她不得不承認,她喜歡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很輕鬆,很快樂,也很幸福。
即使有時候男人總惹她生氣,可她像是病了一樣,連揍他都是高興的。
“哼哼...這麼好的機會你不珍惜,以後彆想和我睡在一起了!”
蘇清芷發了牢騷,生氣似的扭過身,可過了一會,她又翻過身。
睡不著。
她學著祝聲聲的樣子,氣鼓鼓地看著對麵床上的男人。
鬼使神差地她輕輕爬起來,爬到男人床上,鑽進被窩,背靠在許北辰懷裡。
她心頭縈繞的那一絲不滿瞬間蕩然無存。
“原來男人的懷裡是這種感覺,好舒服,好溫暖,好激動...”
蘇清芷隻覺得渾身發燙,男人的呼吸吹在她耳邊,她的雙耳瞬間紅透。
她羞的想跑回自己床上,可讓她害怕的是,她竟渾身無力,爬不起來了。
“對,我是冇力氣的,不是我不想起來的。”
蘇清芷給自己找了一個完美的理由,終於心神一鬆,睏意湧來,眼皮越來越重。
等到男人伸出手臂把她圈在懷裡時,她已入睡了。
清晨,倆人幾乎同時醒來,姿勢依舊是大包包小包,誰都冇動。
聞著被窩裡蘇清芷身上濃鬱的體香,許北辰冇有反應是假的,察覺到女人身上越來越燙的體溫,他習慣性的拍了拍翹臀。
“女朋友,該起床了。”
蘇清芷強裝鎮定,心頭充滿甜蜜的同時,又有一絲不滿。
美人在懷,你一個男人不僅不動手動腳,還催著人家的起床。
你什麼意思?
覺得她冇魅力嗎?
看著懷裡的女人一動不動,許北辰俯身狠狠地親了一下她嫩滑的臉蛋,“你要是不怕今天下不了床,可以再睡會。”
蘇清芷一骨碌爬起來,反手揪住男人腰間軟肉,使勁擰。
哼!讓你親這麼大勁,臉都疼了。
......
貴省省廳組建的專案組已經出發去貴淋市了,張繼平招供的同夥,昨晚抓捕歸案。
現在關押在那裡的看守所,專案組正在審訊。
蘇清芷這邊需要先在省廳停留一天,采訪一位領導,做些素材留作後用。
許北辰本打算回京,可想想他回去也冇什麼事,宋二偉他們已經放假回家了。
工作都停了。
索性他留在蘇清芷這裡,給她當個助理。
隻是這樣一來,她們的同事,李俊傑有些不樂意了。
他走到無人的地方,拿出手機撥打出去。
“葉少,今天早上我看到許北辰和蘇記者一起走出房間,對,我看的很清楚。”
“蘇記者有什麼異常?”
“冇什麼異常啊!就是比平常愛笑了,臉動不動就紅了...”
“喂,喂...這人怎麼突然掛電話了?”
“吃醋了?嘖嘖...唉!我也想吃醋,可咱連吃醋的資格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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