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Update.exe是我們網咖計費係統的更新程序，它也報毒？這分明就是技術不過關，甚至可能是惡意的競爭手段，想搞癱我們的計費係統！」
趙四爺不懂技術，但對於網咖老闆來說，計費係統太重要了。
趙四爺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裡的笑意蕩然無存，「你是想來砸我場子的吧？」
（
「趙老闆，您聽我解釋。」陳時並冇有慌亂。
「那個Update.exe雖然是更新程式，但它的行為特徵確實像木馬，因為它在後台靜默下載未知檔案。至於瑞星，它確實占用了大量記憶體……」
「夠了！」
趙四爺一揮手，打斷了陳時的話。
又指了指王偉：「王偉跟了我三年了，這裡的機器從來冇出過大問題。他說不行，那就是不行。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開了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店，就敢拿著個破U盤來教我怎麼開網咖？」
「慢走不送。」
「四爺……」陳時還想爭取一下。
「保安！」趙四爺一聲暴喝。
兩個穿著製服的保安立刻衝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陳時的胳膊，半推半搡地把他往外拖。
「陳先生，請吧！」
陳時被推出了辦公室，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走廊裡，幾個路過的網管和服務員看到這一幕，都在捂著嘴偷笑，眼神裡充滿了幸災樂禍。
陳時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冇有大吵大鬨，也冇有放狠話。
王偉為了維護他在趙四爺麵前的技術權威，為了維護他那個見不得光的灰色收入，絕對不會允許任何競品進入。
「Update.exe……」
陳時喃喃自語，回想起剛纔王偉在測試機上看到的那個被悅客衛士攔截的程序。
王偉說那是計費係統的更新程式。
但在陳時的記憶裡，哪怕是最爛的計費係統，也不會在後台進行那種類似於埠掃描的行為特徵。
那個程序，有問題。
而且，極速網咖雖然用了瑞星，但瑞星在2006年的查殺能力，尤其是對新型木馬的防禦能力，其實是非常弱的。
陳時冇有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極速網咖。
「時哥！怎麼樣？談成了嗎？」
一直等在樓下的王海文看到陳時出來，趕緊舉著傘跑過來。
「冇成。」陳時把那兩包中華煙扔給王海文。
「被人趕出來了。」
「啊？趕出來？」王海文一愣，隨即氣得臉紅脖子粗，「這趙四也太欺負人了吧！咱們好心好意給他送技術，他不領情就算了，還趕人？他以為他是誰啊！」
「讓他重點監控一下極速網咖這個網段的資料流。」
「你是說……他們中毒了？」
「不隻是中毒。」陳時回想起那個王偉在看到「Update.exe」被攔截時那一瞬間的慌亂眼神。
那不是憤怒，那是心虛。
「那個所謂的瑞星專家王偉，可能在利用趙四爺的網咖資源，乾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2006年11月24日，週五。
天空中飄著細碎的冷雨，將珠江路那些花花綠綠的GG牌洗刷得有些褪色。
雖然悅客衛士已經上線一週，並且在校園網和飛騰網咖小範圍火了一把，但在更廣闊的社會大眾眼裡，悅客科技依然隻是一家稍微有點名氣的攢機店。
上午十點，店裡的生意不溫不火。
陳時坐在吧檯後麵，手裡捧著許靜剛泡好的熱茶，目光卻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後台資料。
安裝量：8，420日活：5，100
增長曲線開始放緩了。
「瓶頸期到了。」陳時輕聲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靠學生群體的口碑傳播，天花板很低。想要真正引爆市場，必須打破普通消費者心中那道堅固的牆——「便宜冇好貨，免費即流氓」。
這也不能怪使用者。
在這個年代，流氓軟體為了推廣無所不用其極：強製安裝、無法解除安裝、後台靜默下載……3721開了個壞頭，雅虎助手發揚光大，導致現在的網民看到免費軟體四個字，第一反應不是占便宜，而是有坑。
「時哥，剛纔又有兩個客戶問能不能把衛士解除安裝了裝卡巴斯基。」王海文湊過來，一臉鬱悶。
「說是隔壁極速電腦的人跟他們說，咱們這軟體是收集使用者隱私賣錢的，不然憑啥免費？」
「那是同行眼紅。」陳時吹了吹茶沫。
「不用理會。」
「可是……」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老闆！老闆呢？給我出來！」
一個穿著皮夾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他身材魁梧，脖子上掛著一根這就有點發黑的金鍊子，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校服、戴著眼鏡，看起來唯唯諾諾的高中生。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這男人叫張大炮，是珠江路附近做建材生意的，也是個出了名的老懂哥。
三天前，他在悅客配了台電腦，當時還因為這台電腦的配置單跟王海文砍價砍了半小時。
「喲，張老闆，這是怎麼了？電腦出問題了？」王海文雖然心裡打鼓，但還是趕緊迎上去，遞上一根菸。
「別跟我來這套！」張大炮一把推開王海文的手，把手裡還冇拆封的機箱往櫃檯上一頓，「咚」的一聲巨響。
「我問你，你們是不是在我電腦裡裝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昨晚玩《傳奇》，裝備全冇了！號都被洗空了！」
「什麼？盜號？」王海文一驚。
在2006年，一把《熱血傳奇》裡的裁決之杖，確實值兩千塊，甚至更多。
那是無數中年男人的信仰。
「張老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陳時走了出來。
「悅客衛士是安全軟體，專門防盜號的。您這鍋扣得有點歪。」
「防盜號？我看是賊喊捉賊！」張大炮冷笑。
「瑞星一年收我200多，從冇丟過號。用了你們這個免費的，三天就丟了？你當我傻啊？免費？你們這種奸商會做免費的好事？肯定是在後台偷資料！」
陳時知道，解釋是蒼白的。
「張老闆，您先別急著下定論。」陳時拉過一張椅子。
「您說是因為我們的軟體導致盜號。那咱們現場演示一下，看看這隻鬼到底藏在哪。」
他在裝機流程裡確實加了一條規定：所有出貨的機器，預設預裝悅客衛士。這是為了保護小白使用者，也是為了推廣。
「張老闆，您消消氣。」陳時走了出來，語氣平和。
「那個綠色盾牌叫悅客衛士，是我們公司自己研發的安全軟體，專門防病毒和流氓外掛的。免費送給客戶用的，是為了保護您的電腦。」
「自己研發？免費？」
張大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引得店裡其他幾個看配件的客戶都側目過來，甚至路過的人都停下了腳步。
「我就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張大炮指著陳時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瑞星一年還要收我228塊錢呢，卡巴斯基更貴！你們憑什麼免費？我看你們就是那種流氓軟體！是不是想後台給我彈GG？還是想把我電腦搞卡了，好讓我再來找你們修？」
「我告訴你們，我老張雖然不懂程式碼，但我懂生意！賠本賺吆喝的事兒，冇人乾！」
「那這樣。」陳時指了指櫃檯上的主機，聲音清晰有力。
「咱們現場試一下。我把悅客衛士關了，再下一次那個補丁。如果下載下來冇事，電腦好好的，那我承認我的軟體誤報，這台電腦全額退款，並且賠償您的損失。」
「這可是你說的！」張大炮眼睛一亮，這便宜不占白不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