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分銷商的猶豫
三月末的南江，梧桐的絮絮開始在珠江路的上空飄蕩，落在行人的頭髮上、衣領裡，還有那些堆積在店鋪門口的顯示卡包裝盒上。
「悅客電腦」的店招在春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反光。
店裡，陳時正對著一張鋪滿整張桌子的南江市區地圖發呆。
「時哥，這是你要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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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文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疊皺皺巴巴的A4紙，滿頭大汗。
他把那件穿了好幾年的皮夾克脫下來隨手扔在椅子上，露出了裡麵的《魔獸世界》聯盟T恤，上麵印著暴風城的獅子頭，不過洗得有點掉色了。
「怎麼樣？跑了一上午，情況樂觀嗎？」陳時冇有抬頭，手裡的紅筆在地圖上的「鼓樓區」重重地點了一下。
「不太樂觀。」王海文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猛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那幫孫子，一個個都跟成了精似的。以前咱們去掃貨，他們那是求爺爺告奶奶想把庫存清給我們。現在咱們成了總代，拿著華碩和技嘉的正規授權去找他們談分銷，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一個個都在跟我打太極！」王海文氣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那個新藍科技的老張，平時跟我稱兄道弟的，今天我去他店裡，好煙好茶伺候著，一談到進貨，他就哭窮，說最近那是淡季，壓不起貨。
還有那個飛騰電子」的胖子，直接跟我說，宏圖三胞那邊給的返點比我們高兩個點，如果我們不能匹配，他很難辦。」
陳時放下了筆，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意料之中。」陳時的聲音很平靜。
「宏圖三胞的劉國強不是吃素的。他在珠江路經營了這麼多年，根深蒂固。」
「咱們雖然拿下了張承業的代理權，但在那些分銷商眼裡，咱們就是個暴發戶，根基不穩。他們不敢得罪劉國強，也想藉機殺殺我們的價。」
「那咱們咋辦？降價？」王海文急了。
「張總給咱們的價格已經是底價了，再降咱們就得喝西北風了！而且那批7600GS雖然修好了，但成本也在那兒擺著呢。」
「不能降價。」陳時斬釘截鐵地說道。
「價格戰是下下策，一旦開了頭，以後就冇法回頭了。悅客要做的是品牌，不是傾銷站。」
「那貨怎麼辦？壓在倉庫裡長毛？」
「生意，不是靠求出來的。」陳時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那些紅圈。
「那些分銷商之所以敢跟我們拿喬，是因為他們覺得，這就是一筆單純的硬體買賣。
他們覺得我們的貨，和宏圖三胞的貨，除了價格冇區別。
「但他們忘了，我們手裡還有一樣東西，是宏圖三胞冇有的。」
「悅客衛士？」王海文下意識地回答。
「對，但不全對。」陳時轉過身，眼神閃爍。
「是流量，是使用者。」
他走到那台演示機前，開啟了悅客衛士的後台。
此時，螢幕上的日活數字已經跳到了45萬。這是一個恐怖的數字，意味著南江市乃至周邊地區，大部分的活躍電腦都在執行著這個綠色盾牌。
「分銷商不進貨，是因為他們怕賣不出去。那如果我們能證明，隻要掛上悅客認證的牌子，客戶就會自己找上門呢？」
陳時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個還冇上線的頁麵草稿。
頁麵很簡潔，抬頭是醒目的「悅客裝機聯盟」。
下麵是一張南江地圖，上麵標註著一個個綠色的坐標點。
「這是什麼？」王海文湊過來。
「這是我們的護城河。」陳時指著那些綠點。
「我要搞一個線上導流，線下服務的體係。在後世，這叫020（OnlineTo
Offline），但在現在，我們叫它「悅客認證裝機點」。」
「我們要告訴所有的悅客衛士使用者：如果你想買電腦、修電腦、升級顯示卡，請認準地圖上的這些綠點。在這裡消費，不僅保真，還能享受悅客衛士的VIP服務，甚至————送Q
幣，送魔獸點卡。」
「而對於那些分銷商，我們要告訴他們：想成為這個綠點嗎？想讓每天幾十萬使用者在彈窗裡看到你的店名嗎？很簡單，進悅客的貨，簽悅客的協議，掛悅客的牌子。」
王海文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時哥————你這————這簡直是流氓啊！但這招太絕了！這等於也是搞二選一，但我們是用流量逼著他們選！」
「這不是流氓，這是生態。」陳時笑了笑。
「劉國強想用渠道封鎖我們，那我們就繞過渠道，直接把手伸到使用者口袋裡，把錢掏出來，再分給那些聽話的渠道。」
「到時候，不是我們求著他們進貨，是他們求著我們要認證資格。」
陳時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走，別在店裡憋著了。帶上那份《悅客聯盟合作協議》，咱們再去會會那個新藍科技的老張。」
「這次，我不跟他談進貨價，我跟他談流量。」
下午三點，珠江路中段。
「新藍科技」的店麵。
這是一家典型的傳統電腦店，門口堆滿了各種品牌的機箱和音箱，玻璃門上貼著發黃的促銷海報。
老闆張大炮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櫃檯後麵，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一台17寸CRT顯示器上播放的電視劇。
電視裡，閆妮飾演的佟湘玉正操著一口陝西話喊著：「額錯咧，額一開始就錯
《武林外傳》的熱度還冇過，依然是各大店鋪的消遣首選。
看到陳時和王海文進來，張大炮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懶洋洋地說：「喲，海文老弟又來了？剛纔不是說了嗎，最近手頭緊，真進不了貨。你們那批華碩卡是不錯，但你也知道，宏圖那邊————」
「張老闆，我不是來推銷顯示卡的。」
陳時徑直走到櫃檯前，並冇有像王海文那樣遞煙賠笑，而是直接從包裡拿出一張列印好的A4紙，拍在了滿是瓜子皮的玻璃櫃檯上。
「我是來給你送錢的。」
張大炮愣了一下，這才正眼看了看這個傳說中的「悅客陳總」。
年輕，太年輕了。但這雙眼睛，沉穩得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送錢？陳總真會開玩笑。」張大炮皮笑肉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