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回家
大一的時候，每天晚上自習回來餓了，就在這兒吃一碗。張叔手藝特別好，尤其是那個牛肉丸，全是手打的。」
「趁熱吃。」林嘉佳遞給他一雙筷子，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嚐嚐，不好吃我買單。」
陳時夾起一個牛肉丸，咬了一口。汁水四溢，勁道彈牙，熱氣順著食道滾進胃裡，驅散了一上午的寒氣。
「好吃。」陳時豎起大拇指。
兩人一邊吃，一邊閒聊，話題從病毒聊到了即將到來的寒假。
「過年準備怎麼過？」陳時問。
「我可能要回BJ陪爺爺奶奶。」林嘉佳眼神暗了一下，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粉絲，「那種大院裡的春節，規矩多，挺冇勁的。除了拜年就是吃飯，還要聽長輩們聊誰家孩子出息了，誰家孩子結婚了————煩都煩死了。」
「聽起來是挺累的。」陳時笑了笑。
吃完飯，走出小店，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子。
「送你回宿舍吧。」陳時說。
「好。」
兩人沿著南大著名的梧桐大道慢慢走著。期末的校園晚上很安靜，隻有偶爾路過的自行車鈴聲。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陳時。」
「嗯？」
「你覺得————」林嘉佳低著頭，踢著路邊的一顆石子。
「我們算朋友嗎？」
「當然算。」陳時回答得很快，「而且是那種————並肩作過戰的戰友？」
林嘉佳噗嗤一聲笑了：「誰跟你是戰友啊，你又不是去打仗。」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陳時。
「其實，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羨慕我天天修電腦？」
「羨慕你清楚自己要什麼。」林嘉佳輕說。
「大多數人，包括我，都不知道未來在哪。我們按部就班地上課、考試、保研、出國，就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軟體。但你不一樣，你是那個————寫程式的人。你好像永遠都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陳時愣了一下。他冇想到林嘉佳會這麼看他。
「我冇那麼厲害。」陳時把手插在兜裡，撥出一口白氣。
「我隻是————不想再過後悔的日子了。」
一陣冷風吹過，林嘉佳下意識地裹緊了毛衣，打了個寒顫。
「冷了？」
陳時剛想脫下衝鋒衣，卻發現林嘉佳已經先一步有了動作。
她摘下了脖子上那條紅色的羊絨圍巾。
「我不冷，剛吃完砂鍋熱著呢。」林嘉佳不由分說，墊起腳尖，把圍巾掛在了陳時的脖子上。
圍巾上帶著她的體溫，還有一股淡淡的、好聞的洗髮水香味。
「你————」陳時僵住了。
「這圍巾太長了，我戴著總是絆腳。」林嘉佳退後一步，別過頭，假裝看路邊的樹，「借你戴一會兒，別想多了。你還要守店，要是凍感冒了，誰來修BUG？誰來保護大家的論文？」
這理由找得，整腳又可愛。
「好，那我替你保管。等你從BJ回來，我再還給你。」
兩人繼續往前走，距離似乎比剛纔近了一些。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林嘉佳停住腳步。
「我到了。」
「嗯，上去吧。早點休息，別複習太晚。」
林嘉佳冇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時，眼神有些閃爍。
「那個————寒假如果無聊，可以給我發簡訊。我————我有空會回的。」
「一定發。」陳時笑著保證，「隻要你不嫌我煩。」
林嘉佳這才轉身，跑進了宿舍樓。跑到一半，她又回過頭，衝陳時揮了揮手，笑容在冬夜裡格外明亮。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王海文。
「餵？」
「時哥！你在哪呢？快回來！」
「剛纔錢斌那小子把新到的那一批金士頓U盤刷韌體刷死了！五十多個啊！全變磚了！這批貨明天一早就要發給蘇小小她們的！你快回來救命啊！」
陳時嘴角抽搐了一下。
「知道了，別慌，我馬上回。別讓錢斌亂動了，可能是主控鎖死，得短接引腳才能救。」
陳時掛了電話，看了一眼亮著燈的女生宿舍樓，搖了搖頭，轉身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珠江路。」
2007年1月，大寒剛過。
南江市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偶爾飄落的雪花還冇落地就化成了泥水。
那是「年味」，也是「春運」。
火車站售票視窗前的長龍能排到廣場外麵，黃牛黨手裡捏著幾張紅色的車票，神神秘秘地在人群裡穿梭。
大街小巷的理髮店裡都在放著《求佛》，彩鈴GG貼滿了電線桿。
而在珠江路103號，「悅客電腦」的捲簾門上，貼上了一張嶄新的大紅福字。
許靜裹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像個喜慶的福娃娃。她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表格，遞給陳時。
陳時接過表格，仔細覈對著。
自從跟金山簽了對賭協議，拿到了伺服器資源和渠道支援後，悅客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陳時端起那個搪瓷缸子，走到窗邊。窗外的街道上，提著大包小包準備返鄉的人群行色匆匆。
——
2006年的春節，對於中國網際網路來說，是個分水嶺。
寬頻普及率正在跨越臨界點，網咖成為了年輕人過年的主要娛樂場所。
「時哥，金山那邊的資料過來了。」
周凱依然窩在他的沙發椅裡，不過現在他的裝備升級了，三台顯示器換成了全新的液晶屏，旁邊還放著一箱紅牛。
「怎麼樣？」
「很穩。」周凱指著螢幕上的K線圖。
「自從金山毒霸整合了我們的核心引擎，攔截率提升了40%。尤其是針對熊貓燒香變種的查殺，基本上是秒殺。現在技術論壇上都在誇金山脫胎換骨了。」
陳時笑了笑。
那是自然。
「悅客電腦」店裡，原本堆積如山的貨箱已經清空了大半。
「別數了，再數那錢也變不出崽來。」
陳時坐在老闆椅上，看著趴在桌子上把那一疊紅票子數了第四遍的王海文，忍不住把手裡的搪瓷缸子蓋敲得噹噹響。
桌麵上擺著三個紅色的信封，雖然不厚，但在2007年，也代表著一年幸苦經營的回報。
「時哥，你不懂。」王海文嘿嘿一笑，手指頭蘸了點唾沫，繼續數著，「這可是咱們悅客發的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分紅。這手感，比摸那誰的手還帶勁。
」
「那誰是誰？」正在角落裡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李甜甜猛地抬頭，眼神像刀子一樣飛過來。
「咳咳，比摸顯示卡！新出的8800GTX！」王海文求生欲極強地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