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歧視港台演員
正月十六，歸墟影業試鏡大廳。
早上八點，歸墟影業一樓大廳已經擠滿了人。試鏡助理抱著厚厚的試鏡名單穿梭在人群中，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玻璃門外，十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早已架好，閃光燈不時亮起，將清晨的薄霧刺得支離破碎。
「劉燁老師的經紀人到了嗎？」她對著對講機喊道，聲音已經有些沙啞，「A組試鏡八點開始。」
大廳角落裡，陳坤正低頭翻看劇本，修長的手指在台詞上劃出淡淡的痕跡。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襯衫，袖口微微捲起，露出腕間一塊老式上海牌手錶一一完全符合《中國合夥人》中成東青80年代大學生的形象。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他的經紀人老馬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王中磊昨晚親自給彭磊打電話，想推李晨來試《香港行》的男主..：：.：
3
陳坤頭也不抬，手指在「我必須離開這裡」這句台詞上反覆摩：「答應了？」
「怎麼可能，你覺彭磊會給華誼麵子？」老馬笑一聲，「聽說，寧浩直接放話，要用就用會演戲的。馮紹峰那邊氣得把華誼休息室的杯子都摔了。」
試鏡室內，寧浩叼著煙，眯眼看向走進來的黃渤。
監視器螢幕的藍光打在他臉上，將那道疤照得格外明顯。
「渤哥，」他吐出一口煙圈，「咱們直接來最後一場戲一—發現自己感染那段。」
黃渤點點頭，瞬間收斂了笑意。他沒有立即開始表演，而是慢慢走到角落，背對眾人站了十秒鐘。當他轉身時，整個人已經佝僂下去，像是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脊樑。他拖著腳步挪到道具椅前，手指神經質地敲打膝蓋，指節發白。
他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喉結上下滾動，「快走。」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砂紙般的粗感。
「卡！」寧浩突然喊停，菸灰落在劇本上，「渤哥，我要的不是悲傷，是恐懼。」
他比劃著名，雙手在胸前張開又猛地收緊，「那種發現天塌了的恐懼，懂嗎？就像..：」他環顧四周，突然抓起礦泉水瓶砸向地麵，「砰！你他媽突然知道你要死了！」
黃渤抹了把臉，額前的青筋還在跳動：「給我三十秒。」
再開機時，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右手無意識地抓撓胸口襯衫，指甲刮擦布料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突然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抽氣聲一一那聲音太真實了，角落裡一個場記小姑娘當場紅了眼眶。
「好。」寧浩在評分表上重重畫了個星號，轉頭對副導演低聲道，「告訴後麵的人，這段戲不用試了。」
走廊上，段奕宏攔住剛出來的黃渤。他今天特意留了胡茬，右眼還畫著淤青妝，活脫脫剛從香港黑幫片場走出來的模樣。
「博子，」他遞過一瓶冰水，「透個題？」
黃渤擰開瓶蓋，水珠順著下巴滴在領口：「準備好死個親閨女吧。寧浩剛才把我閨女'殺'了三次。」
段奕宏：「...
3
「Action！」
副導演的喊聲剛落，鄧超猛地扯開領帶，絲綢布料在空氣中發出「嘶」的脆響。
他的動作太過用力，領帶扣直接崩飛出去。監視器後的郭凡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彭磊卻眼睛一亮。
「你他媽跟我說這是夢想？」鄧超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青筋像蚯蚓般豌蜓在額角。
他突然抓起劇本狠狠摔在地上，紙頁四散飛揚，「這他媽是投機！」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濺到了最近的攝像機上。
現場鴉雀無聲，道具組的小夥子偷偷嚥了口唾沫，把準備好的備用椅子往牆角挪了挪。
「好！」彭磊突然鼓掌，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他轉向郭凡，手指在監視器上輕點：「孟曉駿這個角色，內心有團火。」
回放畫麵裡，鄧超的眼神從暴怒到羞愧再到固執，轉變流暢得如同水銀瀉地，「看這個微表情，連嘴角抽搐的節奏都卡在情緒轉折點上。」
不久後，陳坤弓著揹走進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腋下夾著的《英語900句》封皮捲了邊。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塑料框眼鏡一一鏡片上的磨損痕跡明顯是用砂紙精心打磨過的。
「各、各位老師好，」他結結巴巴地鞠了一躬，蘇北口音濃得能醃鹹菜。
更絕的是，他居然從褲兜裡掏出一把瓜子，邊嗑邊把殼小心翼翼地收進另一個口袋，「我是縣中英語老師成東青。」
說著用指甲縫裡的泥垢在桌麵上劃拉單詞，黑乎乎的指印拚出「dream」的字樣。
劉藝菲貓著腰從觀察室後門溜進來時，正好看見陳坤「不小心」把瓜子殼撒了一地，又手忙腳亂去撿的鏡頭。
他著屁股的樣子活像隻受驚的鵪鶉，哪裡還有半點文藝男神的樣子。
「噗一—」劉藝菲趕緊捂住嘴，但笑聲還是從指縫漏了出來。
彭磊回頭瞪她，自己嘴角卻也不受控製地上揚。陳坤彷彿這才發現有人旁觀，慌慌張張站起來，結果被自已鬆垮的褲腳絆了個翅超。那副笨拙的模樣，跟劇本裡描述的「土鱉學霸」完美重合。
劉燁煩躁地扯鬆領帶，「怎麼又要重來？這都第三遍了！」
他踢翻腳邊的礦泉水瓶，「寧浩是不是針對我？」
他的經紀人常繼紅急忙按住他：「小聲點！聽說王忠磊帶著黃小明和李晨在隔壁拜訪彭磊.：」
他湊得更近，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華誼想資源置換，就為換李晨一個試鏡機會。
話音未落，黃曉明走進休息室，AB提著裙擺小跑追在後麵，「小明哥，寧浩導演說我的試鏡....」
「回家再說。」黃曉明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角落裡，正在補妝的景甜和經紀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張子楓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長。
沒有對手演員，沒有道具，隻有牆角一台喻喻作響的攝影機。
「爸爸，我害怕.....：」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片羽毛。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滾過臉頰，「那些人...是不是來抓我的？」
她的手指絞著衣角，指節發白，彷彿真的麵對著全副喪屍人員。
玻璃觀察窗後，劉藝菲不自覺地緊了彭磊的衣袖。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甲隔著襯衫陷進彭磊的手臂肌肉裡，但對方一動不動，隻是死死盯著監視器。
「這丫頭，」寧浩咂舌，「簡直是個小妖怪。」他在評分表上畫了三個五角星，又重重圈起來，「根本不像在演戲。」
彭磊突然轉頭，呼吸噴在劉藝菲耳畔：「藝菲，你當年試鏡小龍女時，有這麼厲害嗎？」
劉藝菲輕輕搖頭，「我那時候...」她望著張子楓顫抖的背影，「隻會瞪眼睛。」
淩晨一點，歸墟影業頂層會議室寧浩把菸頭狠狠摁進可樂罐裡。
「男主我個人推薦黃渤和段奕宏。」他吐著煙圈翻開筆記本，紙頁上密密麻麻記滿各種符號，「老段今天那段即興發揮，把我都看哭了。」
他指著其中一頁，「看這個微表情變化，連眼臉顫抖的頻率都計算過一一左眼比右眼多抖了0.3秒，正好卡在得知自己感染那個節骨眼上。」
彭磊緩緩轉動著手中的鋼筆，監視器畫麵定格在段奕宏青筋暴起的特寫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太陽穴的青筋，像條甦醒的毒蛇。
「摔跤手呢？」鋼筆在桌麵上敲出清脆的節奏，「吳京還是趙文卓？」
「趙文卓！」動作指導王偉突然一拍桌子。
他調出膝上型電腦裡的視訊，「看今天這個後踢腿接擒拿，空中轉體270度，吳京都豎大拇指。」
畫麵裡趙文卓的鞋底距離張晉的鼻尖僅三厘米，「這力道控製，簡直變態。」
寧浩突然插嘴：「棒球手可以選吳京，他那個揮棒動作...」
「就這麼定。」彭磊打斷道，轉向正在記筆記的郭凡，「通知宣傳部，明天發《香港行》演員資訊。」
他頓了頓，鋼筆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弧線，「用段奕宏和趙文卓的雙人版，黃渤演客運公司常務那個角色。」
郭凡抬起頭：「那黃曉明那邊...」
「讓他演《合夥人》去。」寧浩冷笑，「省得天天帶著他那個嫩模女友在公司晃悠。」
淩晨三點，彭磊的賓士駛入車庫。
院子裡，劉藝菲在旁，他鬆了鬆領帶，突然問道：「你覺得陳坤怎麼樣？」
劉藝菲正對著別墅電梯鏡麵整理頭髮，聞言手指一頓：「演技確實比小明哥強一個檔次。」
她透過鏡子看向彭磊，「今天那段嗑瓜子的即興表演，連寧浩都偷偷豎大拇指了。」
「但？」彭磊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中的遲疑。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一層。劉藝菲走出電梯，「我十四歲拍《金粉世家》時，」她開啟玄關的燈，「有場戲要拍我哭，怎麼都哭不出來。」
彭磊靠在門框上，看看她彎腰換拖鞋時露出的一截白皙後頸。
「當時陳坤走過來，當著全劇組的麵說..：」劉藝菲直起身，模仿著陳坤當年居高臨下的語氣，「小姑娘，不會演戲就回家吃奶去』。」
她聳聳肩，「所以我確實不會演戲，但也不喜歡這個'老師』。」
彭磊突然笑了，伸手把她拉進懷裡：「那咱們就用黃曉明。」他的嘴唇擦過她的耳垂，「氣死他。」
第二天上午，歸墟影業官方微博發布了《香港行》的演員陣容：段奕紅、趙文桌、黃搏、張子楓領銜主演。訊息一出，立刻登上熱搜第一。
然而不到兩小時，港媒《東方日報》就刊發頭條新聞：《歸墟新片全內地陣容，彭磊歧視港台演員？》。
文章引述「業內人士」說法，指責歸墟影業從不用港台藝人，並列舉張一謀的《英雄》用梁操偉、陳凱哥的《梅蘭芳》用黎民、馮小剛的《天下無賊》用劉得華等案例對比。
中午時分，台媒《蘋果日報》跟進報導，標題更加聳動：《影帝黃秋生喊話彭磊：香港演員不配演港片？》。
文中特意提到：「連薑文拍《讓子彈飛》都知道用周潤發，這位好萊塢導演卻對港台演員視而不見。」
微博上迅速分成兩派。有網友力挺歸墟：「用演技說話怎麼了？」但也有水軍帶節奏：「投資1.5億的大製作，連個香港配角都沒有？」
彭磊在辦公室刷著新聞，正好劉藝菲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看到新聞了？」
「意料之中。」彭磊接過咖啡，「估計那邊買的通稿，連標題都差不多。」
劉藝菲眉：「要回應嗎？」
「不必。這點事，我都不想跟他們給熱度。」彭磊點開電腦裡的拍攝計劃表；BJ的天空飄起小雪。而這場輿論戰的硝煙，才剛剛開始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