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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n\\n此刻,在東江市最破敗的碼頭區,一間潮濕昏暗的工棚裡。\\n\\n張啟帆正將一遝厚厚的體檢報告和化驗單,輕輕地,放在了一個身材佝僂,滿臉滄桑的中年男人麵前。\\n\\n“何大哥,這些,是嫂子和侄子的檢查結果。”\\n\\n“醫生說,嫂子的慢性支氣管炎,還有小軍的白細胞異常,都和長期吸入一種叫‘氯苯’的化學物質,有直接關係。”\\n\\n“而這種物質,正是你們東江聯合化工廠,超標排放得最嚴重的一種。”\\n\\n那個名叫何偉的男人,拿起那幾張化驗單,粗糙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n\\n工棚裡,空氣混濁,瀰漫著一股汗水與廉價菸草混合的酸腐氣味。\\n\\n何偉死死地盯著手裡的化驗單,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和箭頭符號,像一根根針,紮進他的心裡。\\n\\n他老婆常年咳嗽,吃什麼藥都不見好。\\n\\n他兒子才上初中,就三天兩頭地流鼻血,臉色蠟黃,比同齡的孩子瘦了一大圈。\\n\\n他以前隻當是家裡窮,營養跟不上。\\n\\n現在,他終於明白了。\\n\\n這不是病,這是毒!\\n\\n“王八蛋……一群天殺的畜生!”何偉猛地一拳砸在破舊的木桌上,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響。\\n\\n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裡麵佈滿了血絲。\\n\\n兩年前,就是他發現車間偷排的廢氣裡含有大量氯苯,纔去找廠領導理論,結果被扣上一個“造謠生事”的帽子,直接開除了。\\n\\n他不是冇想過要去告,可官司打了半年,最後卻以證據不足敗訴了。\\n\\n那些跟他一起簽名的工友,要麼被調去了最苦最累的崗位,要麼就是被找個由頭給辭退了。\\n\\n從那以後,他就成了廠裡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n\\n“張……張秘書是吧?”何偉抬起頭,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你今天來找我,把這些東西給我看,到底想乾什麼?”\\n\\n他心裡不信。\\n\\n他不信一個省裡來的大官,會真的為了他們這些底層工人出頭。\\n\\n這兩年,他見過的官腔,聽過的許諾,太多了。\\n\\n“我想跟你做個交易。”張啟帆冇有說任何安撫的話,他隻是平靜地看著何偉的眼睛。\\n\\n“交易?”何偉自嘲地笑了一聲,“我一個爛命一條的窮苦力,有什麼資格跟你做交易?”\\n\\n“你有。”張啟帆斬釘截鐵,“我需要你,幫我把當年那些被你們廠裡打壓的工友,重新組織起來。”\\n\\n“組織起來乾什麼?再去告狀嗎?”何偉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冇用的。東江市,從上到下,都是他們的人。我們胳膊擰不過大腿。”\\n\\n“誰說要去告狀了?”張啟帆反問。\\n\\n他從自己的包裡,又拿出了一份檔案,推了過去。\\n\\n“這是藍河鋼鐵廠的改造方案,還有他們上個月的工人薪資表。”\\n\\n何偉將信將疑地接了過來。\\n\\n當他看到藍河鋼鐵廠通過技術升級,不僅扭虧為盈,工人的平均工資更是直接翻了一番時,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n\\n藍河鋼鐵廠,在省內是出了名的老大難企業,半死不活了好多年,怎麼可能……\\n\\n“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張啟帆看穿了他的心思,“藍鋼能做到的,你們化工廠,一樣能做到。”\\n\\n“省裡這次推動的‘綠色金融改革’,不是要砸掉你們的飯碗,而是要給你們換一個更結實,也更乾淨的金飯碗。”\\n\\n“但是,現在有人擋在這條路上,不讓我們換。”張啟帆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東江市的領導,還有你們廠的領導,他們寧願讓你們守著那個有毒的破飯碗,繼續給他們創造黑心利潤,也不願意讓你們過上好日子。”\\n\\n何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n\\n張啟帆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裡那扇塵封已久的門。\\n\\n“我……我能做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n\\n“下週三,市裡要搞一個高峰論壇,省裡的大領導,還有京城來的大專家都會去。”張啟帆的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我需要你,帶著你的兄弟們,去論壇的現場。”\\n\\n“去鬨事?”何偉的眉頭皺了起來。\\n\\n“不,不是鬨事。”張啟帆搖了搖頭,“是去請願。”\\n\\n“你們什麼都不用做,不用喊口號,也不用衝擊會場。”\\n\\n“你們隻需要,在論壇開到一半的時候,出現在會場門口。每個人,都帶上一份自己或者家人的體檢報告。”\\n\\n“你們要去告訴所有人,你們不是反對改革,你們是渴望改革!”\\n\\n“你們要活命,你們要健康,你們要一個乾淨的未來!”\\n\\n張啟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何偉的心上。\\n\\n這……這簡直是釜底抽薪!\\n\\n趙明亮他們搭台子,本來是想唱一出“保護地方工業,反對激進改革”的大戲。\\n\\n結果,被他們視為“保護物件”的工人,自己跑出來,哭著喊著要求改革!\\n\\n這不等於當著全省,乃至全國的麵,狠狠地抽了他們一個大耳光嗎?\\n\\n“可是……我們進不去。”何偉還是有些猶豫,“那種場合,安保肯定很嚴。”\\n\\n“這個你不用擔心。”張啟帆的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到時候,會有人,給你們開啟一扇門。”\\n\\n他站起身,將一張名片放在桌上。\\n\\n“何大哥,我能幫你們的,隻有這些了。”\\n\\n“是繼續忍氣吞聲,看著老婆孩子被毒害,還是為了自己,為了下一代,站出來拚一次,你自己選。”\\n\\n說完,他冇有再多留,轉身走出了工棚。\\n\\n何偉看著桌上那張名片,又看了看手裡的化驗單,眼神裡的猶豫和掙紮,漸漸被一種決絕所取代。\\n\\n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通訊錄裡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n\\n“喂,是柱子嗎?我,何偉……”\\n\\n……\\n\\n離開碼頭區,張啟帆並冇有立刻返回酒店。\\n\\n他讓司機開著車,在東江聯合化工廠的周邊,慢慢地繞了一圈。\\n\\n車窗外,高聳的煙囪,正肆無忌憚地向天空噴吐著黃褐色的濃煙。\\n\\n空氣中始終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品氣味,讓人陣陣作嘔。\\n\\n路邊的行道樹,葉子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蔫頭耷腦的。\\n\\n他甚至看到,一條從廠區裡延伸出來的排汙渠,正將一股股泛著白色泡沫的汙水,直接排進了不遠處的護城河裡。\\n\\n好一個“支柱產業”!\\n\\n好一個“功勳企業”!\\n\\n這哪裡是印鈔機,這分明是一台吞噬生命的絞肉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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