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明給自己泡了杯茶，回到辦公桌前坐下。電腦螢幕角落的時鐘顯示是上午十一點四十五。
他帶著慶祝的心情把雙腿一晃，放上了辦公桌。他喝下第一口茶水，注視著電腦螢幕上他剛剛簽發的那份內部通知：關於開放魔都本地活躍號碼池供戰略級創新試點「青鳥閱讀」使用的通知。
正文隻有短短三行，落款處是他的電子簽名和魔都移動資料業務部的公章。這份通知會在十分鐘之內流轉到技術支撐中心、資料業務部和計費中心，完成最後的許可權配置。
總算把這件事辦成了，張啟明心想。從移動總部回來之後，他就一直惦記著要給韓非的專案落地實質性的支援。總部會議上的匯報成功、劉振華授予青鳥的資質、方靜在出版社的考察，以及技術小組的支援，這些都是「上麵的事」。
真正落到實處的，是他麵前這份通知。魔都本地200萬條活躍號碼池，正式向青鳥開放。
這意味著韓非再也不用去鄉鎮收購那些灰色渠道的號碼，再也不用擔心哪天被監管部門查到那些劍走偏鋒的操作。他幫韓非把這條路走正了。對於一個在郵電係統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來說，冇有什麼比看著一個自己看好的年輕人從遊擊隊變成正規軍更讓他欣慰的了。接下來就看那小子能飛多高了。
張啟明把視線牢牢釘在螢幕上，覺得自己好像就坐在覈反應堆旁邊。
（
電話一響，張啟明立刻抓起電話說：「我是張啟明！」
「張總，技術支撐中心確認，號碼池介麵配置已完成，白名單已新增。青鳥那邊的SP通道優先順序已調到最高，按照您的要求，走綠色通道。」
「計費那邊呢？」
「計費中心已同步更新對帳規則，所有通過這批號碼產生的訂閱，都會單獨打標，月底結算時自動按12%分成計算。」
「好。等他們做最後驗證吧。」
張啟明結束通話電話，鬆了一大口氣。他把雙腿從桌麵上放下來，不料卻碰到了茶杯。
茶杯跌落在地毯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茶水和茶葉汩汩流出，在地毯上暈開一個深色圓圈。
正當張啟明的茶杯——或說得準確一點，魔都移動分公司副總辦公室的茶杯跌落地麵時，王哲端起了杯子——或說得更精確一點，王哲端起了青鳥出版社的杯子。
韓非細看著胖嘟嘟的資料工程師王哲胖嘟嘟的小指，心想王哲的小指高高蹺起，到底有幾分是裝腔作勢，有幾分純粹是因為小指太胖。
溫傑和技術小組正在進行號碼池介麵的驗證。
「介麵一切正常。」溫傑說，「正在請求第一批測試號碼。」
韓非望向螢幕，隻見螢幕上的進度條已經走到了100%，下方是一行綠色提示文字：介麵響應正常，資料拉取完成。
一個新的視窗彈出，上麵整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號碼列表，號碼段、歸屬區縣、近三個月活躍度、消費習慣標籤，一應俱全。
「這是從移動側直接拉取的資料，」王哲說，「200萬條全在這了，魔都除崇明以外所有區縣全部覆蓋，活躍度都是三個月內有通話或簡訊記錄的使用者。」
溫傑滾動滑鼠，快速瀏覽了幾頁：「資料質量比咱們從鄉鎮收的那些高太多了，起碼冇有死號。」
「那當然。」林峰從旁邊的椅子上探頭過來，「這是移動官方號碼池，每條都是實名製活躍使用者，跟你們之前那種灰色渠道收來的不是一個量級。」
周明坐在三人身後稍遠的地方，雙臂交疊胸前，一言不發。他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微微點頭。
溫傑看向韓非：「非哥，要先抽一批測試嗎？」
「嗯。」韓非點了點頭，「先抽出5000條，推兩篇稿子。號碼要覆蓋不同區縣和年齡層，看看轉化率有冇有明顯差異。王工，畫像係統那邊能實時反饋這批號碼的標籤分佈嗎？」
王哲已在林峰那台電腦上調出一個視窗：「可以。溫傑抽好樣本以後，我這邊就能拉出這批人的畫像統計，幾十秒鐘的事。」
「好。溫傑開始抽吧。」韓非說。
「OK。」溫傑立刻切換到操作介麵，抽取完號碼之後，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走動，0%......12%......34%......78%......95%......一個視窗彈了出來：測試樣本抽取完成，共計5000條。
「使用者畫像調出來了。」王哲在螢幕上拉出來一張餅狀圖，念道：「男性占比68%，女性32%。年齡分佈：25到35歲占41%，35到45歲占33%，45歲以上占18%，25歲以下隻有8%。消費習慣標籤：高頻話費充值使用者占57%，夜間流量活躍使用者占34%......」
「跟咱們之前判斷的差不多。」韓非說，「核心使用者還是青中年男性。那就用《借種》和《兄弟關上的門》這兩篇試試，文案選衝突感最強的。」
「分兩組發還是混著發？」溫傑問。
「混著發吧。」韓非說，「每組2500條，看看整體轉化率，也看看哪篇更受歡迎。」
「好。」溫傑在後台選好了兩篇小說的推送任務，各配了三條文案，又一個視窗彈了出來。
批量推送任務建立成功
任務編號：TS-20040812-001
目標號碼池：魔都本地活躍使用者（200萬條）
推送內容：文案庫A組（2篇）
預計傳送量：5000條（測試批次）
狀態：等待執行
溫傑轉頭看著韓非。
「開始吧。」韓非說。
溫傑用手指敲下回車鍵。
螢幕上出現一行提示：推送任務已提交。
狀態列從「等待執行」跳轉為「正在通過綠色通道傳送中」。SP介麵的實時日誌視窗開始快速閃爍，綠色的狀態碼一條條滾動過去：200，200，200，全是成功送達。
三十秒鐘後，第一批反饋資料開始返回。
推送總量：5000
成功送達：4998
使用者回覆：0
訂閱成功：0
轉化率：0%
林峰在自己的膝上型電腦上調出係統負載監控圖：「曲線平穩，毫無波瀾。」
韓非點上一根香菸，坐在會議室後方的椅子上，在靜默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