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到期刊區,隻見十幾個立式貨架排成兩排,上麵密密麻麻地插著各種雜誌,包括《讀者》《知音》《故事會》《青年文摘》,以及種類繁多的科普類和兒童雜誌。貨架前站著幾個人,有老有少,正在低頭翻看雜誌。
韓非把三個大包放在地上,拆開一包,抽出一本雜誌交給沈建:「來,沈經理,你看看放在哪個位置合適。」
沈建用手掂了掂雜誌的分量,然後認真察看。他的臉長得有些陰柔,眉毛很細,膚色柔和,像是上了妝,頭髮濃密亮麗。簡而言之,如果不是額頭上有幾道細紋,他看起比三十幾歲還要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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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建點了點頭,看著韓非,「做得很紮實。封麵這個設計,就算放在《故事會》和《知音》中間,也絕對是能讓人一眼看見的。書這種東西,路過的人隻要多看一眼,就有翻開的可能,隻要翻開,就有買的可能。而且你們這個移動夢網的標籤,太提氣了。」
「說起那個啊,」韓非微笑說,「那個可不隻是個噱頭,我們現在已經拿到了移動官方的認證。」
沈建驚訝地蹙起眉頭:「哦?」
「所以沈經理,這批貨先試銷一下,摸摸實體市場的底。如果走量不錯,下個月我想再多鋪幾家門店。你看新華書店在魔都有這麼多分店,福州路這家是總店,但徐家匯、五角場那邊年輕人多,跟咱們的內容調性也很搭。」
「徐家匯和五角場那邊確實年輕人多,適合你們這種風格。不過那邊門店的採購歸不同的主管,我得先跟他們打個招呼。你要是能把移動官方認證的正式檔案給我一份,我拿著去談,更有說服力。」
「冇問題。」韓非說,「過兩天我讓人送過來。」
「那好。」沈建說,彎腰又拿了四本雜誌,走到正對著通道口的第一個期刊架,放在了最上層,「韓社長,這是期刊區最顯眼的位置。雜誌再怎麼說也屬於快消產品,放大門口我是真做不了那個主。但這個位置,是所有來買雜誌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見的。」
「沈經理,借你吉言。」韓非拿出送貨單,讓沈建簽字,「就衝著你這個位置,我這批貨要是賣不動,我請全書城的人喝飲料。」
沈建哈哈大笑,簽了單子:「韓社長,那今天就先這樣?我讓人把雜誌搬到倉庫去。」
「還有這個呢。」張芮伊說,從包裡拿出金洪發附贈的A4海報交給沈建。
沈建展開看了看,揚起一道眉型優雅的眉毛:「呦,這個行。我可以給你放到收銀台那裡。顧客排隊結帳的時候是瀏覽海報的黃金時間,很容易促成消費。」
「謝謝沈經理。」張芮伊說。
沈建回以微笑,對韓非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打電話,吩咐電話那頭的人過來搬雜誌。
韓非和張芮伊看著幾個小夥子跑過來,把雜誌搬走,才放心離開。
兩人走出書城大門,張芮伊猛然停步,使得跟在後麵掏尋煙盒的韓非差點兒撞了上去。
「怎麼了?」韓非問,從煙盒抽出一根菸。
張芮伊看了看錶:「現在離中午還早著呢。你不想看看誰是第一個買走雜誌的人嗎?」
「好主意。」韓非說,「等我先抽根菸。」
五分鐘後,他們回到書城,剛要往期刊區走,韓非就看見了她。她站在收銀台前,把一本青鳥雜誌交給收銀員,穿著斑馬條紋上衣的寬闊背部收束在牛仔褲中。
韓非在她身後停下腳步,覺得滿腹疑惑,蘭心,那個當初和山石一樣強烈反對出版社轉型,並最終離開青鳥的女作者,怎麼會買她所鄙夷的青鳥雜誌?當然了,蘭心是她在青鳥出版社發稿時用的筆名,現在應該叫她朱彤。
「哎,那個人買了。」張芮伊小聲說,拍了拍韓非的手臂。
「嗯,我認識她。」韓非說,「先別說話。」
張芮伊眨了眨眼,嘴唇形成一個無聲的O字形。
朱彤半轉過身,冇看見韓非,她皺了皺鼻子,可能聞到了某處飄來的濃烈煙味吧,韓非知道有些人會對煙味特別敏感。朱彤遞給女收銀員一張鈔票。
韓非走近一些,清了清喉嚨。
朱彤轉過身來,麵露訝異之色,仔細打量韓非,勉強給了他三個微笑。第一個微笑是反射性的,一閃即逝。第二個微笑是因為她認出了韓非。從女收銀員手中接過零錢之後的第三個微笑則是禮貌性的假笑。
「韓社長,好久不見。」朱彤把雜誌裝進她的提包中。
「朱老師,」韓非說,用下巴朝她的包比了比,「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這種文章。」
朱彤斂起笑容,露出冷淡表情:「社長誤會了,我不是買來自己看的。」
「哦?」
「我有個表妹,看了你們用簡訊推送的小說,特別喜歡。我看到實體雜誌上架了,就幫她帶一本。」
「原來如此。」
朱彤把頭歪到一邊,身上的斑馬條紋跟著移動:「韓社長,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當初走得那麼決絕,現在又跑來買你們的雜誌,是不是很諷刺?」
韓非默然不語,看見幾個客人轉頭朝他們望來。
「說實話,我到現在也很厭惡你們做的那些東西。我看過線上版,一邊看一邊罵。」朱彤的口氣不帶情緒,隻能微微感受到其中的怒意,「我聽說你們在大量簽作者,搞什麼分級合同、獨家協議。你們這是要把所有能寫這種型別的作者都圈走,讓別人進不了場嗎?」
韓非緩緩點頭:「朱老師訊息這麼靈通。」
「文壇就這麼大,風吹草動誰不知道?」朱彤說,眼睛緊緊盯著韓非,「不過我倒還真想親眼看看,你們到底能把這件事做到什麼程度。如果你們隻是賺一票快錢,過段時間就銷聲匿跡,那我什麼都不說。」
「如果不是呢?」
朱彤聳聳肩,表示冇太多話好說。「走了,韓社長。」她說,轉身離去。
「那是誰啊?」張芮伊等朱彤走遠之後才問。
「以前的老作者。」韓非說,一邊往門外走。
「她嘴上說著討厭,但還是買了我們的雜誌,還嘴硬說什麼表妹,明明是她自己想看吧?」
韓非笑了幾聲:「希望真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