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堅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的無雲天際。退休的老太太們戴著寬大的遮陽帽帽子在週末出遊,占據整個人行道。小貨車闖過黃燈。所有細節讓這座城市籠罩在一層假象之下,彷彿一切再正常不過。
陳大堅望著一輛藍色公交車駛入車站,公交車車身貼著人壽保險的GG。他一直搞不明白,為什麼人們管這叫人壽保險?賣的明明是死亡保險。
牆上的掛鍾鐘聲響起,噹噹敲了兩下。
陳大堅把目光轉回到稿紙上,上麵是他未寫完的封筆之作。
他拿起鋼筆繼續寫道:
窗外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老周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一個穿藍布褂子的老頭正推著三輪車經過,車上堆滿了舊報紙、空酒瓶、破紙箱。老周忽然想,自己這四十年寫的東西,如果論斤賣,能值多少錢?
他算了算。三百萬字,按稿紙算,大約一萬五千頁。廢品回收價,一毛錢一斤。一萬五千頁稿紙,大約三十斤。三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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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塊錢。
老周笑了笑。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
「你能不能行啊?」張芮伊的聲音在力量訓練室的牆壁間迴蕩。
韓非躺在長椅上,看著張芮伊低頭望著他的臉龐,圓形的天花板燈光在她頭部周圍形成黃色光環。韓非大口呼吸,隻因槓鈴正壓在他胸前。
本來他們在力量訓練室待了十分鐘,張芮伊覺得無聊,便一個人回去練有氧。韓非打算挑戰八十五公斤的槓鈴,剛把槓鈴舉離支架,張芮伊就回來了,擾亂了他的注意力。
「本來是可以的。」韓非說,將槓鈴推高了些,來到胸骨位置,「你怎麼回來了?」
「我練完了啊,每次一個小時,練多了會肌肉勞損。」張芮伊說,下巴朝韓非身上的槓鈴揚了揚,明顯表示最後這句話就是針對他這種行為說的。
「是嗎?」韓非隻覺得胸口發疼,突然意識到她說的完全正確。
「需不需要我幫你啊?」
韓非看了張芮伊一眼,見她露出逗弄的眼神,耳中聽著輕巧的腳步聲正朝他們走近,同時聽見自己的骨骼發出劈啪聲,眼前開始出現飛舞的紅點。他握緊槓鈴,狂吼一聲,出力上舉,但槓鈴紋絲不動。
這時腳步聲在他們身邊停了下來。
韓非抬眼望去,隻見她身穿寬鬆的運動褲和白色短袖,手裡拎著一個運動水杯,法式捲髮束到了腦後,原來是溫書妍。
「韓非?」溫書妍低頭望著他,「這麼巧,在這遇見你。」
張芮伊用探詢的眼光看著兩人。
「你也來健身啊?」韓非用肺裡殘存的空氣低聲說,簡短而迅速地介紹張芮伊和溫書妍認識。
「原來你就是溫傑的姐姐啊。」張芮伊微笑說,「我說怎麼看起來有點兒眼熟呢,你們姐弟倆還真挺像的。」
溫書妍回以微笑:「我也聽我弟弟提起過你。」
「先別聊了,」韓非呻吟說,「你們可以幫我拉一下槓鈴嗎?我快......」
兩人同時轉頭望向韓非,都發出幾聲輕笑,幫他把槓鈴拉起。
韓非在長椅上坐了起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你怎麼會來做力量訓練?」韓非問溫書妍,抹去眉上汗水。
「對啊,」張芮伊說,「看你的身材,我以為你隻做瑜伽或者普拉提呢。」
溫書妍笑了笑:「偶爾也會練一練。彈鋼琴的人,背部和肩頸容易緊張,需要一些力量訓練來平衡。」
韓非好奇地看著她:「原來彈鋼琴還和力量訓練有關係?」
「有啊。彈琴的時候整個上半身都要參與,如果核心力量不夠,時間長了就會代償,肩膀和腰都會出問題。」
「那看來任何專業做到極致,都是體力活。」韓非笑道。
張芮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我一直以為彈鋼琴就是坐著動手指就行。」
「很多人這麼想。」溫書妍的聲音溫和謙遜,「其實彈琴確實是體力活,一個小時下來,出的汗不比健身少。」
「那你經常來這裡嗎?」張芮伊問道。
溫書妍搖了搖頭:「平時我都在學校,隻有週末纔有時間來。」
「學校?可現在不是暑假嗎?」
「嗯,雖然是暑假,但我們這些實習教師要留在學校做準備工作。新學年開學前的教材整理,教研室的活動安排,還有新生入學時的迎新工作,都得提前準備好。尤其是我教的那個專業,每年九月份還有新生匯報演出,整個暑假都得斷斷續續地排練。」
「原來當實習老師暑假也要這麼辛苦啊。」張芮伊說,「你們在排練什麼節目?」
溫書妍微微一笑:「是係裡組織的迎新音樂會,我們幾個老師要合奏一首鋼琴協奏曲。我負責第二鋼琴的部分,還有一段獨奏。」
「哇,鋼琴協奏曲!是什麼曲目?」
「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二鋼琴協奏曲,不過是改編版,原作是雙鋼琴版本,我們選了其中最經典的幾個樂章。」
「拉赫瑪尼諾夫……」張芮伊說,「我聽過的,很震撼。呃,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們排練的時候,我能去旁聽嗎?我保證不打擾你們,就坐在角落裡靜靜地聽。」
溫書妍咯咯輕笑:「當然可以啊,歡迎你來。下次我們排練之前,我提前告訴你。」
韓非坐著聆聽兩人說話,感覺肌肉已產生甜美的痠痛,告訴他說明天早上肯定肌肉僵硬。他看了看錶。
「你們先在這聊,」韓非說,站了起來,「我去衝個澡。」
他爬上二樓,衝了個澡,穿上衣服。
語音信箱有一通馬永興的留言,請他儘快回電。
馬永興接起電話,話筒另一頭傳來濃重的港島口音。
「馬先生,這麼巧,我還正想著什麼時候給你打電話。」韓非說。
「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啊,韓社長。」馬永興發出低沉的笑聲,「後天下午有冇有空?」
韓非想了想:「幾個小時的時間應該還是有的。」
「那好,週一下午三點,我讓人過去接你。」馬永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