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在海派大酒吧門前的玻璃中端詳自己。他身穿藍色條紋西裝,站得比平平常更挺拔。西裝是張芮伊挑選的,在他看來十分合身。
有人推門從酒吧出來,韓非聽見敞開的門內傳出音樂聲、男人的高談論闊和女人的咯咯談笑聲。他看了看錶,張芮伊說她八點半就會到到達。
他吸了口氣,踏進酒吧,掃視一圈。
這是家現代風格的酒吧——一個開闊的挑高空間,中央是黑色大理石檯麵的吧檯。吧檯後方是一整麵直達天花板的酒櫃。散落的卡座用深棕色皮革包裹。
牆上掛著幾幅黑白攝影,都是外灘的老照片,取景框裡看不見人影,隻有江霧和輪廓模糊的船。出版社有人帶隊用印著「青鳥」的氣球和紅色桌巾把酒吧重新裝點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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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人似乎都已喝了不少酒。盧海跟他匯報過,派對開始前會提供各式各樣的助興酒。
「你穿西裝真好看!」
韓非轉過身來,情不自禁地吸了口氣。他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女子就是張芮伊。身材苗條,身穿純白色禮服裙。亮晶晶的眼眸。肌膚白皙。蜂蜜色頭髮襯著一張鵝蛋臉。她嘴角泛著微笑,眼裡滿是笑意。
韓非知道她很漂亮,但不知道她還能如此......迷人。這是他此時唯一能想到的形容她的詞:迷人。他知道這時她以這身裝扮站在自己麵前,理當會令他目瞪口呆,但不知為什麼,他看到眼前的情況,僅僅以點頭微笑作為響應。
「很漂亮。」他說。
「你真的是出版社社長嗎?」
「怎麼了?」
「我想說你的詞彙量怎麼......」張芮伊大笑幾聲,「好吧,不難為你了。你不是喜歡《鐵達尼號》嗎?」
「嗯哼。」
「那你應該知道男孩子在晚會上應該對自己的女伴怎麼做吧?」張芮伊微笑說,伸出一隻手,手腕微微上揚。
韓非輕笑一聲,走過去牽起她的手:「請吧。」
他們走到吧檯那邊,突然有人大喊:「社長來了!」
「歡迎韓社長和張小姐!」
一陣歡呼和掌聲。
......
溫書妍把車停在虹梅路楓林綠苑小區前的停車位,掏出手機,再度撥打溫傑的電話。
早上那兩個自稱是溫傑前同事的人離開後,她就立刻打電話給溫傑,但是無人接聽。下午她又打了幾通電話,冇有一次能打通。
晚上跟朋友逛完街以後,她直接去了創智大廈。結果公共辦公區裡的一個年輕人告訴她,靠著窗戶的那個工位已經兩天冇有人用了。
她知道溫傑從小就是那種做事特別專注的人,隻要進入狀態,敲鑼打鼓也很難讓他分心,但也從來冇有出現過像今天這樣一整天都聯絡不上的情況。況且他兩天冇去創智大廈。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聽筒裡傳出嘟嘟聲,接著是那個熟悉的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Sorry, the subscriber......」
溫書妍結束通話電話,開門下車。
溫傑半年前纔在這座新小區買了房子。當初搬家時,他還說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空間,不用再擠在姐姐那兒聽她彈那些練了八百遍的鋼琴曲。
溫書妍來到16號樓樓下,抬頭往上看去。小區的入住率還不是很高,每一扇窗戶都黑沉沉的,包括溫傑所住的8樓。
她吞了口口水,搭電梯來到8樓,按下802的門鈴,等了一會兒,然後從包裡翻出溫傑給她的備用鑰匙開門。
她站在玄關的黑暗中聆聽了片刻,一股又苦又甜的怪味朝她飄來。
「小傑。」她喊了一聲。
無人迴應。
當然無人迴應。
溫書妍開啟電燈,脫下鞋子,走進客廳,隻見陽台的窗戶關著,餐桌上擱著吃剩的米飯、菜湯,和一根腐爛的香蕉,幾隻蒼蠅在上麵躁動地嗡嗡盤旋。
她快步走到臥室,在牆上摸到了開關,頓時,整個房間都沐浴在天花板聚光燈灑下的光芒中。床上被子淩亂地堆著,維持著有人匆忙離開時的模樣。枕頭歪在一邊,床單的一角拖落了地上。床尾是一張電腦桌,顯示器螢幕關著,旁邊是一個馬克杯。
她退出臥室,將剩餘房間全部快速檢查一邊,最後又回到臥室。
溫書妍拿起電腦桌上的馬克杯,那是她送給溫傑的生日禮物,杯身印著一行字:世界上最棒的弟弟。杯子裡還剩著大半杯咖啡,表麵結了一層乾涸的膜,顏色變得很深,像凝固的血。咖啡漬的邊緣已經乾裂起皮。
溫書妍開始感到驚慌,全身冒汗。因為她知道以現在的氣溫,一杯咖啡放在室內,從液體變成這種狀態,至少需要兩天時間。
要不要報警?
她的腦袋裡思緒紛飛。她走到窗邊,開啟窗戶,讓晚風吹進來。
窗台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麵是她和溫傑的合影。那個時候溫傑七歲,她十一歲。他們站在姥姥家的院子裡,身後是一棵石榴樹。溫傑穿著藍色揹帶褲,咧嘴笑著,露出兩顆不存在的門牙。
那個夏天,溫傑也失蹤過一次。當時她找遍了家裡每一個角落,床底、地下室、閣樓裡的雜物堆。她跑到街上,一家接一家店鋪地問,有冇有見過一個頭髮卷卷的小男孩。直到夜色悄悄降臨,她站在街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她哭著跑回家裡,跟媽媽說弟弟不見了。
媽媽放下手裡的鍋鏟,擦了擦手,說:「你再去他房間裡找找。」
她又跑進弟弟的房間,打量著四周,終於想起她冇檢查過衣櫃。她開啟衣櫃的門,看見弟弟蜷縮在裡麵,不禁愣在原地,又哭又笑。
後來她問弟弟,為什麼要藏在衣櫃裡。
溫傑揉了透眼睛:「姐,我在探險呀。我想看看,如果我被壞人抓走了,你會不會來找我。」
溫書妍轉過身,走到衣櫃前,伸手抓住把手,深深吸了口氣。
儘管她認為這個想法荒唐之極,但同時又覺得也不是完全冇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