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逝,不知不覺間已然到了10月中旬
寧州機械廠的精工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似乎都比往日多了幾分輕快。
粵州俱樂部的首筆訂單圓滿交付,尾款如期到帳!
林建軍兌現承諾,試製小組的成員剛領到一筆厚實的獎金,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
林建軍站在車間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麵忙碌的景象,臉上卻沒什麼笑容。
他手裡捏著剛從財務科拿來的報表影印件,上麵清晰地列著那筆匯入他個人帳戶的技術諮詢費數額。
數字不小,足以讓任何一個2003年的年輕人心跳加速,但他的指尖卻有些發涼。
蘇茜的話言猶在耳。
個人無限責任…稅務風險…廠方債務連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這些詞在他腦中盤旋。
他深知,自己看似風光地撬動了這個老廠,實則雙腳正踩在一條脆弱的鋼絲上。
一步踏錯,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未來的可能,都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法律和財務泥潭。
喜悅是短暫的,隱患纔是永恆的。
他轉身走回那張老舊的書桌前,拿起桌上那部藍色的諾基亞8250。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翻到通訊錄裡蘇茜的名字,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喂,您好,我是蘇茜。」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疏離。
他直接開門見山:「蘇律師,我是林建軍。上次您提到的風險,我認為必須立刻解決。就按您說的方案,成立有限責任公司。需要我做什麼,請您直接安排。」
電話那頭的蘇茜似乎並不意外,乾脆利落地回應:「好的,林先生。我需要您提供身份證影印件,並初步確定公司名稱、經營範圍和註冊資本。」
「名稱的話最好準備兩到三個備選,以防重複,經營範圍我會根據您的業務需求草擬,註冊資本建議不低於十萬元,需要實繳驗資。」
「公司名稱…」
林建軍略一沉吟,目光掃過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廠區亮起的燈火,一個名字浮上心頭:「就叫江東啟辰技術諮詢有限公司。啟明之星,辰光伊始!備用名…江東創鑫吧。經營範圍您來定,重點是技術開發、諮詢和服務。註冊資本就定十萬,錢我可以隨時準備好。」
蘇茜那邊傳來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音,似乎在記錄:「可以,啟辰這個名字不錯。請您儘快將身份證影印件傳真給我。我會起草公司章程、股東決定、註冊資本驗資協議等檔案。準備好後,我通知您來江城簽字,並陪同您辦理工商、稅務、程式碼證、開戶等一係列手續。」
「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順利,所有流程走完,拿到營業執照,十五到二十個工作日。」
「儘快!費用方麵?」
「全程代理服務費,含工商登記、刻章等雜費,共計兩千元。」蘇茜報出一個價格。
林建軍沒有絲毫討價還價:「沒問題!我明天就用廠…去市區找傳真機把身份證影印件傳給你。後續需要我配合的,隨時聯絡。」
「好的,保持聯絡,林先生。」
通話結束,前後不到三分鐘。
林建軍放下手機,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建立防火牆的第一步,邁出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
林建軍一邊處理廠裡的技術事務,一邊配合蘇茜準備註冊公司的檔案。
他抽空去了趟寧州市區,找了家文印店,花五塊錢傳真了身份證影印件。
期間和蘇茜通了幾個簡短電話,確認檔案細節。
一週後,蘇茜通知他所有檔案已準備妥當。
林建軍再次踏上了前往江城的火車。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正信律師事務所,蘇茜的辦公室簡潔明瞭,她將一疊列印好的檔案推到林建軍麵前。
「林先生,這是所有需要簽署的檔案。請您仔細審閱,特別是《公司章程》和《股東決定》。」
她遞過來一支筆。
林建軍坐下來,一份一份地仔細翻閱。
檔案條款清晰專業,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和他向蘇茜描述的業務模式。
他注意到,公司的經營範圍被巧妙地設定為機械技術開發、技術諮詢、技術服務、技術轉讓;機械裝置及配件設計。
這既涵蓋了為寧州廠提供技術支援的合法性,也為未來可能的業務拓展留下了空間。
他拿起筆,在需要簽名的地方,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鋼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彷彿在書寫一個全新的開始。
簽字完畢,蘇茜接過檔案,檢查無誤後,微微頷首:「接下來我會去工商局提交申請。請您將十萬元註冊資本,轉入這個臨時的驗資帳戶。」
她遞過來一張寫著帳號的紙條:「資金到位後,會計師事務所會出具驗資報告。」
林建軍點頭。
他早已將錢準備好,一部分是光華專案的諮詢費尾款,一部分是廠子裡的分紅。
第二天,他就去銀行辦理了轉帳。
等待審批的日子裡,他也沒閒著。
他回了一趟母校,蹭了幾場經濟和管理學院的講座,主要聽關於現代企業製度和公司治理的內容。
他像一塊海綿,瘋狂吸收著這個時代最前沿的商業知識,與自己前世的認知相互印證。
講座結束後,他還去學校的計算機房,花了十塊錢上網費,查詢了一些關於有限責任公司和一人公司的法律釋義和案例。
二十天後。
蘇茜打來電話,通知他手續全部辦妥。
當林建軍從她手中接過那張嶄新的印有國徽和營業執照字樣的證書時,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證書上,公司的名稱、法人代表、註冊資本、經營範圍清晰在列。
江東啟辰技術諮詢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了。
刻製公司公章、財務章、法人章,開設公司基本戶…又是一通忙碌。
當所有手續辦完,林建軍拿著那枚沉甸甸的公司公章時。
他知道,自己手中終於有了一件合法的能夠保護自己並用於開創事業的武器。
返回寧州後,他第一時間找到了王建國。
在王建國那間堆滿雜物的辦公室裡,林建軍將啟辰公司的營業執照影印件放在了廠長麵前。
王建國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不解和些許擔憂:「建軍,你這…突然整個公司出來是啥意思?是不是覺得廠裡廟小,要單飛了?」
林建軍早料到他有此一問,臉上露出誠懇的笑容:「老王,你想到哪去了。我要是想單飛,還把這東西拿給你看幹嘛?」
他壓低聲音:「開這個公司,恰恰是為了能把咱們的合作長久,能安穩地做下去。你想想,以後所有技術諮詢和高階訂單,都以啟辰公司的名義和廠裡簽合同。」
「第一帳目清晰,廠裡支付諮詢費給公司,堂堂正正,誰也挑不出毛病,避免了咱倆之間個人帳務往來的嫌疑。」
「第二風險隔離,萬一,我是說萬一,將來廠裡因為別的歷史遺留問題有什麼糾紛,絕不會牽連到我個人,更不會影響我繼續為廠裡提供技術支援。咱們這棵剛冒芽的搖錢樹,得保護好嘍!」
「第三稅務規範,公司走帳,合法納稅,雖然交點稅,但心裡踏實,長遠看對廠裡對我們都是好事。」
他句句站在我們的立場,句句戳中王建國最關心的穩定和賺錢。
王建國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不懂那麼多法律條文,但他聽得懂利害關係。
林建軍把風險和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保證了合作的持續性,這對他和廠子隻有好處。
王建國恍然大悟,拍了拍營業執照:「哦…是這麼個道理…還是你們文化人想得周到!成,就按你說的辦!以後那些好訂單,就跟你這個…啟辰公司簽!」
離開廠長辦公室,林建軍回到車間。
他把陳浩叫到一邊,簡單說了成立公司的事,並告訴他:「以後你的技術團隊,對外名義上也是啟辰的技術支援部。好好乾!年底公司這邊也會單獨給你們發獎金。」
陳浩似懂非懂,但聽到單獨發獎金,眼睛頓時亮了。
晚上,林建軍獨自坐在宿舍裡。
桌上一邊是江東啟辰技術諮詢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一邊是寧州機械廠的技術顧問聘書。
他看著這兩樣東西,心中一片清明。
一道法律的防火牆已經立起,將他個人的未來與寧州廠的過去進行了必要的切割。
又將兩者的未來以更規範更安全的方式緊密聯結。
他知道,自己終於可以放手地去搏擊更大的風浪了。
他的目光越過窗戶,投向南方。
那裡,有粵州賽車的轟鳴,更有即將到來的屬於世界的引擎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