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是星河網咖的劉老闆嗎？看到你門上貼的轉讓資訊，有興趣聊聊。」沈逸問道。
對方沉默了兩秒，似乎在判斷來電人的意圖，隨即回道：「對！是我要轉讓網咖！你有意接手？你在哪？」聲音帶著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迫切。
「我就在你網咖門口。」
「等到！我馬上過來！十分鐘！」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
不到八分鐘，一輛摩托車衝進小巷，一個穿著皺巴巴Polo衫、頭髮淩亂、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猛地剎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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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沈逸三人，看到是幾個半大小子，眼中的急切瞬間被懷疑取代。
「是你們要盤店？」劉強跨下摩托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任，「小娃娃，莫尋老子開心哈，我忙得很。」
「正是我們要盤店。外麵不是說話的地方，劉老闆，找個地方坐下聊？」沈逸氣度沉穩，絲毫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劉強猶豫了一下，大概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指了指斜對麵一家「老碼頭茶館」：「去那兒吧。」
四人找了一個僻靜的卡座坐下。
穿著黑色圍裙的服務員懶洋洋地送來一壺便宜的茉莉花茶和四個杯子。
劉強試圖先聲奪人，給自己壯勢：「小兄弟，不瞞你說，我這網咖位置好，證照齊全！四十台機器都是高配，賽揚1.7G，256M記憶體，17純平...要不是家裡急用錢，我真捨不得轉！當初這些真金白銀投了小二十萬！」
鍾韶華精通電腦硬體，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策略，他先開口問道：「劉老闆，具體啥配置？顯示卡呢？」
「顯示卡是GF2 MX200，40G硬碟！這配置在周邊絕對是最高的！」劉強如數家珍。
沈逸冇有急著出聲，這些資訊在他腦海裡飛速過了一遍。
在2002年夏天，星河網咖的硬體配置標準的確比鹽都的網咖要高，在蓉城的網咖裡算中等偏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處處直擊星河網咖的要害：
「劉老闆，明人不說暗話。星河網咖要重新開業，麵臨幾個硬坎兒。」
「第一，消防不合格。」沈逸掰著手指，「安全出口堵塞、缺乏噴淋和煙感係統、應急照明和指示標誌缺失......要徹底整改達標，冇幾萬塊錢，下不來！文化局的封條還貼著呢。」
劉強臉色微變，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沈逸冇給他機會。
「第二，根據今年7月纔開始執行的『網際網路新規』，蓉城市區網咖營業場所電腦數量不得少於60台。」
他看著劉強瞬間煞白的臉，繼續說道：「你這兒，滿打滿算，隻有40台機子。
這意味著，接盤的人，除了消防整改，還得立刻再掏至少五六萬，去買20台新電腦，才能達到重新開業的最低標準。我說得對嗎？」
劉強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
「第三，」沈逸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
「現在政策風向有多緊，您比我清楚。停業每一天，房租、機器折舊，都是純虧損。你這批賽揚1.7G的配置，淘汰速度飛快，多放一天，就多貶一天值。」
劉強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試圖反駁：「那...那也不能這麼說...牌照現在多難搞你知道嗎？光我這牌照就值...」
「牌照是值點錢，」沈逸打斷他，「但那是在能開業的前提下。如果一直無法通過消防驗收，無法達到60台的標準，這牌照就是一張廢紙，甚至可能因為長期停業被吊銷。到時候，您這堆東西......」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那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劉強被噎得說不出話，猛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這些我都清楚......那你說個價吧。」他的氣勢徹底弱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沈逸看了一眼王亮和鍾韶華，給出了他的報價：「八萬！所有東西，執照、場地、機器、剩下的房租。」
「啥子安？！八萬？！」劉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的沮喪瞬間被憤怒取代。
「你開國際玩笑哦！老子四十台電腦都不止八萬！你幾萬塊錢就想買我的網咖？你簡直是搶人！冇得談！」
他氣得臉紅脖子粗，感覺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一把抓起桌上的摩托車鑰匙。
「我看你們幾個娃兒根本不是誠心來談的！消遣老子是吧？老子就是爛手裡，也不受這個氣！」說完，他竟真的怒氣沖沖地轉身就走，騎上摩托車，頭也不回地轟著油門離開了。
王亮看著劉強遠去的背影，有點傻眼：「逸哥...這...談崩了？咱是不是殺價太狠了？」
沈逸卻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抿了一口茉莉花茶，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別急。他不是生氣，他是恐慌。我出的價，低於他的心理預期，但恰恰說明我看透了他的底牌。他反應越激烈，越證明他被逼到了絕路。我們等著就好。」
劉強憋著一肚子火和窩囊氣回到了租住的民房，他自己的房子早就拿去抵債了。
一把將摩托車鑰匙摔在桌上，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狗日的小雜毛！毛都冇長齊就學人出來砍價！心比炭還黑！八萬？呸！」
他煩躁地在屋裡踱步，看著窗外，心裡盤算著還能找誰接盤。但一想到消防、想到那要命的60台新規，他的心就不斷往下沉。時間，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一陣粗暴的砸門聲和凶惡的吼聲將劉強從噩夢中驚醒。
「劉強！滾出來！媽的！知道你在裡麵！開門！」
「躲？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嗎？今天再不還錢，老子給你放放血！」
劉強一個激靈，臉色瞬間慘白，連滾帶爬地去開門。門剛開啟一條縫，就被外麵的人一腳狠狠踹開！
三個彪形大漢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手裡拎著一把彈簧刀，一下下拍打著自己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