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喬木槿沒忘記要去看望傅禮珩,隻是覺著不該空手過去。那天記者會替她擋刀的畫麵總在眼前晃,不送點東西致謝,心裏總覺得過意不去。
於是她來到了星光廣場。這裏人潮湧動,各式商鋪的音樂混著人聲,熱鬧得很。
喬木槿穿梭在男士輕奢區,目光掃過櫥窗裏的領帶、袖釦,眉頭微蹙。
她對男人的配飾本就不瞭解,挑了半天也沒看中合適的,正站在一家飾品店門口犯愁,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裴江!
喬木槿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就想往旁邊躲。醫院裏的話,讓她認定了這人就是那晚的一夜情物件,這會兒撞見,尷尬得腳趾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她剛側過身,想假裝看隔壁的甜品店,身後就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帶著幾分驚喜:“喬小姐,這麽巧,你也來逛街?”
啊,躲不掉了。
喬木槿硬著頭皮轉身,扯出個客套的笑:“裴先生,好巧。”
裴江穿了件淺灰色休閑西裝,眉眼彎彎,比在醫院裏看著更顯陽光,完全沒察覺她的不自在,目光掃過她身後的飾品店,隨口問:“這是給人挑禮物?”
“嗯,我想給傅禮珩買個禮物,謝他上次救我。”喬木槿直言,一點也不藏著掖著。
“給禮珩啊?那你遇對人了。”裴江眼睛一亮,語氣輕快,“作為他的好哥們,他挑三揀四的性子我最清楚,一般的禮物他還真看不上眼。”
說著,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走,我陪你進去挑,保準挑到他心坎裏。”
喬木槿沒想到他這麽自來熟,而且完全沒提那夜的事,倒是讓她放鬆了不少。
猶豫片刻,喬木槿實在想不到理由拒絕,一是她確實不知道該送什麽,二是對方都主動開口了,再拒絕反倒顯得別扭,隻好點頭:“那就麻煩裴先生了。”
進店後,裴江倒是沒瞎指揮,就跟在她旁邊,偶爾提點兩句。
喬木槿拿起一條帶水鑽的領帶,裴江輕輕搖頭:“不行,禮珩出席正式場合多,這個太浮誇,他肯定不戴。”
她拿起一對造型複雜的袖釦,裴江又補了句:“他左手戴錶,這種袖釦硌手,要選也得是極簡的那種。”
他的建議精準又貼心,完全是實打實瞭解傅禮珩的喜好,喬木槿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和裴江相處比跟傅禮珩輕鬆多了,這人說話溫聲細語,還會主動找話題,不會讓氣氛冷場,偶爾她挑錯了,他也隻是笑著指出來,半點不尷尬。
逛到櫃台最裏麵,裴江突然指著一枚銀色領帶夾:“這個可以,邊緣有暗紋,低調有質感,正好他衣櫃裏最多的就是深色西裝,他出席活動總用得上。”
喬木槿看過去,那領帶夾確實精緻,小小一枚,沒有多餘裝飾,透著沉穩,和傅禮珩的氣質莫名契合。
她眼睛一亮:“就這個了!”
店員麻利地包裝好,遞到喬木槿手裏,淡藍色的絲帶係著蝴蝶結,看著很精緻。
任務大功告成。
“裴先生,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不客氣!能陪你逛街我很開心。”裴江眼神真誠,笑容陽光帥氣得讓人招架不住。
“不過我們一直先生小姐的叫著,總覺得生分,我可以叫你木槿嗎?當然,你也可以叫我裴江。”
裴江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喬木槿臉上,眼神裏的示好毫不掩飾。
喬木槿心頭一跳,抬眼對上他有些認真的目光,那裏麵的情愫清晰得很,沒有傅禮珩那種帶著壓迫感的探究,隻有溫柔的試探。
她母胎單身這麽久,不是沒遇見過追求者,隻是總覺得不合拍,倒是裴江,雖然有那層尷尬的關係在,但相處起來是真的輕鬆,總之她不反感。
或許,真的是緣分?
“好,那我就叫你裴江。”
見她應允,裴江難掩喜色,於是趁熱打鐵:“木槿,你接下來也是要去醫院看傅禮珩吧,我們一起?”
“好,剛好我沒開車。”
她本打算挑一上午禮物,等下午再去醫院看望的。沒想到在裴江的幫助下這麽快搞定,現在過去倒也合適,下午還能回律所再整理些材料。
VIP病房裏安靜得很,消毒水味被淡淡的香薰中和,褪去了幾分冰冷。
傅禮珩剛掛了工作電話,眉宇間還凝著一絲未散的冷意。
左手拿著手機,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肩頭的紗布,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裏莫名的煩躁。
他抬眼看向窗外,剛想吩咐林舟把下午要處理的檔案送進來,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
兩道身影並肩走了進來,一男一女,郎才女貌,看著格外紮眼。
傅禮珩的目光瞬間沉了下去,丹鳳眼死死鎖在門口,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喬木槿穿著淺杏色連衣裙,腳步輕快。而她身邊的裴江,嘴角掛著爽朗的笑,兩人並肩而行的模樣,竟透著幾分說不出的默契。
尤其是裴江看向喬木槿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熱絡,那是他從未在裴江臉上見過的、對誰都不曾有過的專注。
傅禮珩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連帶著肩頭的傷口都似被牽扯得更疼了些。
“傅總。”喬木槿率先開口,語氣自然,走到他麵前,將手裏的禮盒遞過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謝謝你救了我。”
傅禮珩的目光落在那禮盒上,淡藍色的絲帶。他沒立刻接,隻是盯著喬木槿的眼睛,那雙桃花眼依舊清澈,帶著真誠的謝意,卻沒察覺到他眼底翻湧的暗流。
“傅大少發什麽呆啊,還不接著。”
裴江走上前,拍了拍傅禮珩的胳膊,語氣熟稔又帶著幾分炫耀,“這可是我和木槿一起挑了一上午的,按你的喜好選的,你小子肯定喜歡。”
親昵的稱呼像一根針紮進傅禮珩的心裏。
“木槿?”他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裴江,又落回喬木槿臉上,聲音冷得像冰:“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喬木槿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識點頭:“嗯,裴江說一直先生小姐叫著生分,就換了名字叫。”
她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可傅禮珩的臉色卻越來越沉,那雙丹鳳眼裏像是結了層冰,看得人心裏發怵。
裴江像是沒察覺到氣氛不對,還在一旁補充:“我跟你說,木槿一開始還挑不準,那條帶水鑽的領帶,還有那些花裏胡哨的袖釦,多虧我攔著,不然你肯定看不上。最後選的那枚領帶夾,純銀帶暗紋,絕對合你胃口。”
他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注意到傅禮珩周身的冷意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傅禮珩終於抬手,接過那個禮盒,指尖碰到絲帶的瞬間,隻覺得諷刺。
他沒開啟,隻是隨意放在床頭的櫃子上,聲音聽不出情緒:“謝謝。”
短短兩個字,卻帶著疏離的客氣。
喬木槿察覺到不對了,傅禮珩的態度太冷淡了,明明之前在車裏、在診療室裏,還不是這樣的。難道是傷口疼得難受?
她關切地問:“傅總,你的傷口怎麽樣了?醫生說恢複得還好嗎?”
“挺好。”傅禮珩的回答依舊簡短,彷彿對自己的傷口毫不在意,目光卻沒離開她的臉,像是在審視什麽,轉而問起:“他陪你挑了一上午?”
“嗯,多虧了裴江,不然我還不知道要挑到什麽時候。”喬木槿實話實說,還轉頭衝裴江笑了笑。
那笑容明媚,落在傅禮珩眼裏卻格外刺眼。
傅禮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聲音低沉:“林舟,送裴先生出去。”
裴江一愣:“啊?我剛進來沒多久啊,不著急走。”
“我還有工作要跟喬律師談。”傅禮珩的語氣不容置疑,丹鳳眼掃過裴江,帶著明顯的驅趕意味,“你在這裏,不方便。”
裴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傅禮珩陰沉的臉,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自家兄弟莫非是……吃醋了?
裴江心裏樂了,臉上卻裝作無辜:“行吧,那我先走了。木槿,等你忙完,改天一起喝咖啡。”
說完,他衝喬木槿眨了眨眼,才轉身跟著林舟離開。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室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傅禮珩靠在病床上,目光沉沉地看著喬木槿,那眼神太過銳利,帶著探究、帶著不悅,還有些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讓她莫名有些心慌。
“傅總,你要跟我談什麽工作?”喬木槿硬著頭皮開口,打破了沉默。
傅禮珩沒回答,隻是拿起床頭的禮盒,緩緩拆開。銀色的領帶夾躺在黑色絲絨盒子裏,邊緣的暗紋確實精緻,正如裴江所說,是他喜歡的風格。
可他心裏卻沒有半點歡喜,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冷笑。
他抬眼,看向喬木槿,聲音低沉而危險——
“喬律師,送人禮物還是要自己選的纔有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