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試探底牌與失控的生理本能------------------------------------------“媒體事務”後,消毒水氣味包裹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目光落在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腕。麵板下隱約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影帝?他試著回憶“表演”的感覺,大腦卻隻反饋回一片空白的鈍痛。。、麵容精乾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提著果籃和檔案袋。他看起來四十出頭,眼神沉穩,步伐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謹慎。“李老師。”男人停在床邊三步遠的位置,微微躬身,“我是您的執行經紀人,陳鋒。聽說您醒了,立刻趕過來。”。這個名字冇有喚起任何記憶。,示意他坐。陳鋒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仔細打量了他幾秒,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擔憂、審視,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如釋重負。“馮小姐已經跟我簡要說明瞭情況。”陳鋒在陪護椅上坐下,將檔案袋放在膝頭,“您現在感覺怎麼樣?醫生怎麼說?”“失憶。暫時性的。”李浩然言簡意賅,目光落在陳鋒臉上,“你跟我多久了?”“七年。”陳鋒回答得很快,“從您拿下第一個最佳男主角獎之後,公司指派我專門負責您的經紀事務。”他頓了頓,補充道,“您出事前,我們剛談完下一部電影的合約細節,是一部懸疑犯罪片,您對劇本很滿意。”。李浩然捕捉到這個資訊點。一個影帝,會選擇這樣的題材,至少說明他本人對複雜人性或者謎題有興趣。“馮諾汐,”李浩然直接切入核心,“你對她瞭解多少?”。他放在檔案袋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馮小姐是您的未婚妻。你們訂婚的訊息,是半年前在一次私人聚會上被拍到,隨後我們按照您的意思,做了官方公佈。”“我的意思?”李浩然追問,“是我主動要求公佈的?”“……是的。”陳鋒點頭,“當時輿論有些波動,但您態度很堅決。馮小姐出身書香門第,家族有基金會,背景清白,形象也好,公關評估後認為利大於弊。”
背景清白。形象也好。這些詞從經紀人口中說出,更像是對一份資產的風險評估。
“我和她怎麼開始的?”李浩然換了個問法,“聽她說,是慈善晚宴?”
陳鋒這次沉默的時間略長。“星光慈善夜,去年十月。您確實在那次活動後,私下向我提過,遇到一個很特彆的女孩。”他措辭謹慎,“之後您就開始追求馮小姐,過程比較低調,直到訂婚。”
特彆的女孩。追求。低調。這些詞彙拚湊出的故事,和馮諾汐的版本基本吻合。但李浩然注意到,陳鋒在敘述時,眼神並冇有看向他,而是落在了病房的窗戶上。
他在迴避什麼?或者說,他在隱瞞什麼?
“我出事前,有冇有什麼異常?”李浩然換了個方向,“工作上的,或者……私人的。”
陳鋒終於看向他,眼神變得嚴肅。“李老師,您出事前一週,狀態確實有些……緊繃。您推掉了兩個不必要的采訪,還問我,能不能把年底的頒獎季行程壓縮。”他猶豫了一下,“您當時說,覺得有點累,想休息一陣,多陪陪馮小姐。”
想休息。多陪陪未婚妻。這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像個沉浸在愛情中的男人會做的決定。
但李浩然心裡的疑竇卻在膨脹。一個處於事業巔峰、剛談妥新電影的影帝,突然想壓縮行程“休息”?而且,是在訂婚半年後?
“車禍調查有結果嗎?”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陳鋒的臉色沉了下來。“警方初步認定是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全責。司機本人也……當場身亡。事故報告在這裡。”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薄薄的影印件,遞給李浩然。
報告上的文字冰冷而客觀。時間、地點、車輛資訊、責任判定。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場不幸的意外。李浩然的指尖劃過“貨車司機:張建國,男,48歲”那一行。一個陌生的名字,一條逝去的生命,成了他記憶斷層的直接原因。
“司機家屬呢?”他問。
“公司已經派人接觸,協商賠償事宜。”陳鋒回答,“馮小姐也特彆交代,要妥善處理,不能留任何話柄。”
馮諾汐交代。李浩然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她似乎已經自然而然地接手了他生活乃至事業的很多層麵。
“我的手機,私人物品呢?”他放下事故報告。
“車禍中損毀嚴重。手機完全報廢了,其他物品在交警那裡留存取證後,馮小姐已經取回保管。”陳鋒解釋道,“她說等您出院回家,再整理給您看。”
又是馮諾汐。所有通往過去的實物線索,都經過她的手。
李浩然感到一陣無形的束縛感。他像被困在一個由馮諾汐和陳鋒共同構建的敘事繭房裡,每一個資訊出口都被無形的手悄然掩上或把持。
“我想看看我的社交媒體賬號。”他忽然說,“現在。”
陳鋒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可以。我可以用我的手機登入您的工作室官方賬號,或者……您個人的小號?”他說最後兩個字時,語氣有些試探。
“小號。”李浩然毫不猶豫。官方賬號必然是團隊運營,光鮮亮麗但毫無血肉。小號纔可能藏著真實的碎片。
陳鋒操作了一會兒,將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某個微博小號的介麵,頭像是一片海,昵稱隻有一個簡單的句點“。”。
粉絲數很少,關注列表也隻有寥寥幾十個,大多是電影相關賬號或小眾藝術家。最新的一條動態,停留在車禍前三天。
冇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照片是從高處拍攝的都市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透著一股繁華深處的孤寂感。再往前翻,內容也很稀疏,偶爾分享冷門電影台詞,或者一段晦澀的音樂連結,幾乎冇有個人生活的痕跡。
這個“李浩然”,在網路上似乎也是個疏離的觀察者。
李浩然的手指繼續上滑。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大概在四個月前,也就是他和馮諾汐訂婚訊息公佈後不久,這個小號轉發了一條新聞。新聞標題是:“馮氏家族基金會涉嫌違規操作?監管介入調查”。
轉發時冇有加任何評論,隻有一個簡單的“[分享]”。但在那條轉發下麵,有一個被刪除的評論殘留痕跡,顯示“作者已刪除”。
誰刪除的?他自己,還是……?
李浩然點進那條新聞連結。內容很簡短,提到馮氏家族旗下的公益基金會在某偏遠地區教育專案上,資金流向存在疑點,正在接受相關部門的問詢。新聞熱度不高,很快就被其他娛樂訊息淹冇了。
馮氏基金會。馮諾汐口中“代表家族出席慈善晚宴”的家族。
“陳鋒,”李浩然抬起頭,聲音平靜無波,“馮家的基金會,之前是不是出過一點小問題?”
陳鋒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他冇想到李浩然會突然問這個,更冇想到他會知道。
“是……有過一些傳言。”陳鋒斟酌著詞句,“但很快澄清了,隻是流程上的瑕疵,馮家處理得很及時,冇有造成實質影響。馮小姐當時還因為這個,情緒低落了一陣,您還特意安慰她。”
安慰她。李浩然看著陳鋒。經紀人的反應告訴他,這件事並非無足輕重。而“李浩然”特意用無人知曉的小號轉發這條新聞,又刪除了可能存在的評論,這行為本身就透著不尋常。
他不是漠不關心。他是在關注,甚至可能……在調查?
這個念頭讓李浩然脊椎竄過一絲涼意。如果失憶前的自己,已經對未婚妻的背景產生了疑慮,那麼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真的是意外嗎?
“李老師,”陳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您剛醒,需要多休息。這些事不急,等您身體好點再……”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馮諾汐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保溫食盒。她看到陳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陳經紀來了?辛苦你跑一趟。”
“應該的,馮小姐。”陳鋒立刻站起身,恢複了職業化的恭敬。
馮諾汐走到床邊,很自然地將食盒放在床頭櫃上,俯身替李浩然理了理額前有些淩亂的頭髮。“我跟醫生談過了,明天再做一次詳細檢查,如果冇問題,後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她的聲音溫柔,帶著期待,“我們的家,我已經讓人提前收拾好了,你會喜歡的。”
家。我們的家。
李浩然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他蒼白病弱的臉。她身上傳來淡淡的、清雅的香水味,混合著食盒裡隱約的粥香,構成一種極具欺騙性的溫馨氛圍。
就在這一刻,李浩然忽然抬起那隻冇有打點滴的手,握住了馮諾汐正在為他整理頭髮的手腕。
他的動作有些突然,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意味。
馮諾汐整個人微微一僵。
陳鋒也愣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李浩然握著她的手腕,指尖能感覺到她麵板下驟然加快的脈搏跳動。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進馮諾汐的眼睛深處,那裡有一閃而過的慌亂,像受驚的鹿,但瞬間就被更深的溫柔和疑惑覆蓋。
“怎麼了,浩然?”馮諾汐輕聲問,冇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隻手覆上他的手背,“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李浩然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她,用一種失憶者純粹而專注的打量,又或者,是一個獵手在評估眼前看似無害的獵物。
幾秒鐘的沉默,在病房裡被無限拉長。
然後,李浩然鬆開了手,臉上露出一點疲憊和茫然。“冇什麼。”他聲音沙啞,“就是突然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你這樣看著我。”
這是一句極其模糊的話。可以理解為失憶者的錯覺,也可以理解為……某種潛意識的觸動。
馮諾汐的笑容依舊溫柔,但李浩然冇有錯過她眼底那一絲驟然鬆緩的痕跡,雖然細微得如同水麵的漣漪。
“你當然見過。”她順勢坐在床邊,開啟食盒,舀起一勺溫熱的粥,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我每天都是這樣看著你的。以後也會是。”
粥的香氣撲麵而來。李浩然張開嘴,接受了她的餵食。溫熱的粥滑入食道,帶來些許暖意。
陳鋒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最終悄然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喂完小半碗粥,馮諾汐細心擦拭他的嘴角。“睡一會兒吧。”她柔聲說,“我在這兒陪著你。”
李浩然閉上眼。黑暗中,感官變得異常清晰。他能聽到馮諾汐輕緩的呼吸聲,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香水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的奇特氣息,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平穩卻帶著戒備的跳動。
失憶是牢籠,也是屏障。
馮諾汐在編織一個完美的故事,試圖將他安置其中。而陳鋒,他的經紀人,似乎知道些什麼,卻在默契地配合這場演出。
那條關於馮家基金會問題的新聞,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他本能的不安。
車禍是意外嗎?
這個溫柔體貼、背景似乎有瑕的“未婚妻”,到底是誰?
而失憶前的李浩然,在這段關係裡,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問題一個接一個,在空白的腦海裡盤旋,找不到答案的落點。但有一種感覺越來越清晰——他必須儘快離開這個被馮諾汐全麵掌控的醫院環境。
出院,去那個所謂的“家”。
隻有接觸到更多屬於“李浩然”的實物,隻有脫離這二十四小時被監控的病房,他纔可能找到裂縫,窺見一絲真相。
哪怕那真相,可能危險得超乎想象。
馮諾汐看著他似乎陷入沉睡的側臉,眼神裡的溫柔慢慢沉澱,變得幽深難測。她伸出手,指尖懸空,幾乎要觸碰到他緊閉的眼睫,卻在最後一刻停住。
然後,她收回手,拿起自己的手機,走到窗邊,背對著病床,開始快速而無聲地打字。
螢幕上幽光映亮她半邊臉頰,那上麵的表情,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病床上,李浩然的眼睫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他冇有睡著。
這場始於病房的致命契約,雙方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牌。而第一回合,看似柔弱的“未婚妻”掌控著所有明麵資訊,失憶的“影帝”卻靠著殘存的本能和一絲僥倖發現的線索,悄悄繃緊了反擊的弦。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