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震這招夠絕,既保住了幕後之人,又給兒子留了條活路...
老二...朱高熾突然放緩語氣,大哥懂你。你想當包青天,想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可你想想,真要一查到底,這大明的天...就塌了!
朱高煦沉默了。
前世曆史上,明朝的監察體係確實從永樂後期就開始崩壞。
到了宣德年間,都察院乾脆成了黨爭工具,所謂與鬥得你死我活,卻沒人真正關心百姓死活。
大哥...朱高煦突然抬頭,你知道嚴震地窖裡有多少銀子嗎?
朱高熾搖頭。
十萬兩!朱高煦伸出兩根手指,這還隻是現銀!那些田契、鹽引、古玩...少說值百萬兩!
朱高熾的胖臉抽搐了一下。
一個都禦史,年俸不過一百二十石。朱高煦聲音發冷,百萬兩...他要貪多少年?
老二...
更可怕的是那份名單!朱高煦越說越激動,三十多個禦史,個個收受賄賂!整個都察院爛透了!大哥,這是太祖爺設立的監察衙門啊!
朱高熾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朱高煦趕緊給他拍背,卻摸到一手冷汗。
你以為...咳咳...我不知道?朱高熾喘著粗氣,可我能怎麼辦?把滿朝文武都砍了?誰來乾活?誰來征稅?誰來...
那就任由他們貪?朱高煦厲聲打斷,大哥!你這是姑息養奸!
放屁!朱高熾突然暴起,一把揪住弟弟衣領,你清高!你了不起!你...
話音未落,殿門突然被推開。
朱瞻基帶著幾個綠袍言官闖了進來,正好看見太子揪著漢王的一幕。
父親!二叔!你們...
滾出去!朱高熾頭也不回地怒吼,誰準你進來的?!
朱瞻基臉色瞬間煞白。他從未見過父親這般暴怒的模樣...
朱高熾抄起茶盞砸過去,再敢進來,老子打斷你的腿!
朱瞻基倉皇退下,殿門再次關閉。
朱高煦突然發現,大胖胖的手在發抖。
老二...朱高熾鬆開衣領,聲音突然疲憊不堪,你以為大哥願意當這個裱糊匠?天天和稀泥,睜隻眼閉隻眼...
他踉蹌著坐回龍椅,蟒袍下擺沾滿了茶漬:可治國不是兒戲!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話你總聽過吧?
老二啊...你當大哥這身肥肉怎麼來的?
他撩起杏黃蟒袍,露出腰間層層疊疊的褶子:監國不是這麼好乾的!每包庇一個蛀蟲,老子就多吃一碗飯壓驚...
此刻,朱高煦突然懂了——這是盤死局!
動一個就等於向整個官僚體係宣戰!
所以大哥燒名單...
是給你留退路!朱高熾突然拍案,嚴震已死,抄出的一百萬兩足夠給老爺子交差。至於那些名字...
他肥厚的手掌按在灰燼上重重一碾:就當是嚴老狗臨死反咬!
去吧。朱高熾突然變回那個憨厚的胖子,笑眯眯地揮手,百官還等著呢。
朱高煦深深看了兄長一眼,轉身走向殿門。
就在他即將邁出門檻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喚:
老二!
朱高煦回頭。
朱高熾站在陰影裡,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記住——你鬥不過人心。
大哥,若我非要捅破這天呢?
朱高熾頓了頓:那哥哥隻好...多吃幾碗飯了。
...............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早已等得心焦。
見朱高煦出來,楊士奇第一個迎上去:殿下,太子爺他...
太子累了。朱高煦麵無表情,嚴震一案,由本王全權處置。
百官麵麵相覷。這...名單呢?追查呢?
殿下!金忠突然出列,老臣以為...
金部堂。朱高煦眯起眼睛,令婿張昺近來可好?
金忠老臉瞬間煞白,山羊鬍抖得像風中的草:殿、殿下何意...
沒什麼。朱高煦咧嘴一笑,就是突然想起來,張按察使在浙江任上...三年了吧?
金忠腿一軟,差點跪下。楊榮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殿下,嚴震罪證確鑿,不如...
楊閣老。朱高煦轉向他,笑容愈發燦爛,令侄楊稷的文章,本王拜讀過,真是...才華橫溢啊!
楊榮瞳孔驟縮。他侄子楊稷去年剛中舉人,漢王怎會...
都起來吧。朱高煦突然提高嗓門,嚴震死了。
什麼?!楊榮手中笏板地掉在地上。
朱高煦冷笑:咬舌自儘,倒是條漢子。他故意頓了頓,可惜...死得太快。
百官麵麵相覷。這話裡有話啊!
殿下...楊士奇硬著頭皮出列,嚴震雖罪該萬死,但既已伏法...
伏法?楊閣老說得好輕巧!一百萬兩臟銀!三十多個受賄禦史!整個都察院爛透了!這叫伏法?!
朱高煦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本藍皮冊子,還有更精彩的...
百官齊刷刷後退半步,活像見了鬼。有幾個膽小的已經腿軟跪下了。
朱高煦心裡暗笑——這其實是本空白賬冊,方纔在殿內隨手順的。
都慌什麼?朱高煦合上冊子,本王又沒說要把上麵的名單公之於眾。
百官聞言,齊刷刷鬆了口氣。有幾個心理素質差的,直接癱坐在地上擦汗。
不過嘛...朱高煦突然話鋒一轉,嚴震雖死,此案必須徹查到底!
殿下三思!楊士奇急忙勸阻,此事牽連太廣...
楊閣老放心。朱高煦拍拍老狐狸的肩膀,本王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大步走向丹墀中央,蟒袍帶起淩厲的風聲:即日起,凡有貪腐者,三日內將所貪銀兩雙倍上交國庫,本王便既往不咎!
雙倍?!幾個官員失聲驚呼。